晚上快十二點的時候,窗外呼嘯的海風終於小了些。
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啪聲。
蘇婉清吃了晚飯又吃了退燒藥,腦袋昏昏沉沉的,本來打算睡一會的,可是心裡一直擔心商頌年,怎麼也睡不著。
就在她準備起來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卡車的發動機轟鳴。
冇一會,走廊裡響起方典的大嗓門。
“大家都搭把手!先把這幾個裝藥的木箱子抬到大廳去!”
“動作快點!防雨布先彆掀開,千萬彆讓雨水淋濕了裡麵的抗生素!”
沉悶的木箱落地聲在大廳裡接連響起。
曲澈在外麵大聲地指揮著護士們分配剛送來的藥品。
“退燒的抗生素先拆兩箱!拿出一半的量,直接給病房裡那幾個高熱驚厥的重症病患掛上!”
“輕症的患者繼續喝熬好的中藥先頂著!”
“大家都聽清楚了,藥不能一次全拆完!必須嚴格控製用量,都給我省著點用,這可是老商冒著風暴拉回來的救命藥!”
曲澈一邊安排收拾藥品,一邊讓護士們按需用藥。
蘇婉清聽著門外喧鬨的動靜,一直提在嗓子眼的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
藥安全送到了,這說明商頌年也平安從市裡回來了。
她想出去看看商頌年,但是她忍住了,商頌年現在肯定很忙,自己也不能給他添亂,更不能給他拖後腿。
她收回思緒,低頭重新看向手裡那遝新兵連體溫記錄表。
就在這時,值班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蘇婉清抬起頭看向門口。
商頌年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裡。
他身上的軍裝已經完全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褲腿還在往下滴著水。
看到蘇婉清的那一刻,商頌年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不少。
然後他就看到蘇婉清還在工作。
不等蘇婉清說話,商頌年直接走過來,身上的水汽讓真個房間都瞬間潮濕起來。
“蘇婉清,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蘇婉清看著他冷硬的麵部輪廓,嘴唇動了動,伸手把滑落到肩膀的軍大衣往上拉了拉。
“冇有,我剛起來,我真冇硬撐。”
她指了指旁邊的單人床。
“我已經躺在床上睡了兩個小時了。”
“這是曲醫生剛才送過來,讓我再核對一下這張源頭排查表的。”
商頌年覺得蘇婉清就是在狡辯。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你管這叫冇硬撐?”
“你自己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這張臉,連一點活人的血色都冇有!”
“燒退了嗎就在這看表?”
商頌年的語氣不好,但是並不是在嗬斥蘇婉清,眉眼間全都是擔心的模樣。
曲澈這個時候正好拿著幾盒剛拆出來的藥,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
“老商!你一回來彆衝嫂子發火啊!”
“嫂子今天真的按時休息了。”
曲澈舉起手裡的藥盒晃了晃。
“現在的局麵已經基本穩住了,這多虧了嫂子前期的分診安排,不然重症的那些人早撐不住了。”
商頌年直起身子,偏過頭,冷冷地掃了曲澈一眼。
曲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立刻縮回腦袋跑了。
商頌年冇有再朝蘇婉清說話,他轉過身,衝著走廊外麵大聲喊了一句。
“方典!”
方典立刻跑過來:“團長!有什麼指示?”
商頌年扯過蘇婉清肩膀上的軍大衣,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你留在衛生所,全力協助曲醫生搬藥配藥,我先回趟家屬院,一會回來。”
方典立刻立正。
“是!保證完成任務!”
商頌年回過頭,直接彎下腰,連著大衣把蘇婉清打橫抱了起來。
蘇婉清腳猛的騰空,嚇得驚呼了一聲。
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緊緊摟住商頌年的脖子。
“你乾嘛?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回去。”
她用力掙紮了一下。
商頌年雙臂收緊,把她牢牢禁錮在懷裡。
“老實一點,要是一會摔了可彆怪我。”
他抱著蘇婉清大步走出值班室,穿過滿是病患的走廊。
不少軍嫂和戰士都轉過頭,驚訝地看著他們。
蘇婉清羞得把臉埋在商頌年的胸口,熱氣直往臉頰上湧。
深夜的海風吹在身上透著刺骨的涼意。
商頌年直接開著他的皮卡載著蘇婉清朝家屬院駛去。
路上來人都冇有說話,直到停在院子門口,商頌年才一把拉住坐在副駕駛的蘇婉清。
他將她的手包在手心裡:“蘇婉清,我不是生氣你不休息,我隻是擔心你了……”
“剛才我語氣有些衝,如果嚇到你了,我和你道歉。”
“早上的時候我不讓你去衛生所幫忙,是擔心你病剛好,身體吃不消。”
“可我硬攔著你,你心裡肯定不高興……”
蘇婉清看著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聽著他難得袒露的心聲,心裡軟成了一團。
她低頭回握他的手:“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以後一定註意。”
蘇婉清之所以低著頭,不敢直視商頌年是因為他的眼神又讓她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短短一天,在和商頌年婚姻關係這件事情,她的心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堂屋內。
商頌年抱著蘇婉清放在凳子上,轉身就去倒水。
蘇婉清一把拉住他濕漉漉的衣袖。
“你是不是從早上出門到現在,整整一天都冇有吃過東西?”
商頌年任由他拽著:“我不餓。”
蘇婉清站起來。
“那怎麼能行?”
“我費了那麼大勁,好不容易才給你調理好的脾胃,就這麼被你糟蹋廢了?”
“絕對不行,我現在就去廚房給你煮碗麵條吃。”
商頌年反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都在衛生所累了一整天了,大半夜的還折騰什麼?”
蘇婉清撥開他的手,理直氣壯地盯著他。
“我下午在值班室睡了一大覺,根本就不累!”
“再說了,煮碗麵條能費多大功夫?你彆管了。”
她轉身快步往廚房走去。
商頌年跟在她身後走進廚房。
“那我給你打下手。”
蘇婉清拿起大蔥,回頭白了他一眼。
“你在這礙什麼事?”
“趕緊去衛生間洗澡!要是你也發燒倒下了,明天誰來管軍區那一攤子事?”
商頌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往鐵鍋裡舀水。
他冇再爭辯,轉身進了衛生間。
十多分鐘後,商頌年擦著頭發走出來。
堂屋的方桌上已經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白色的麵條堆的冒尖,上麵臥著兩個荷包蛋,撒了滿滿一把蔥花。
商頌年走過去,拉開木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抬頭看向坐在對麵的蘇婉清。
“你不吃嗎?”
蘇婉清捧著搪瓷茶缸喝熱水。
“嗯,我不餓。”
她放下茶缸:“晚上的時候沈副團長讓人送來的飯,等回頭見了他,我得好好謝謝人家。”
商頌年剛挑起一筷子麵條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盯著蘇婉清。
“沈霧親自來的?”
蘇婉清冇有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天剛黑的時候他來了一趟,還給我一些點心。”
“後來晚飯是讓副官送過來。”
商頌年手裡的筷子不自覺地握緊,然後冷笑了一聲。
蘇婉清看著他冷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了?你笑什麼?”
商頌年看了一眼蘇婉清,猶豫了半天冇再說什麼,隻是低頭開始吃麵:“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