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臉上的笑意凝固,她看著商頌年低垂的眼眸,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麼緊急調令?”

蘇婉清收回手,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商頌年抬起頭,視線落在她被廚房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上。

他伸手接過筷子放在桌上,拉著她在旁邊的長條凳上坐下。

“明天一早就要走,具體位置我不能說,我這次是執行維和任務。”

商頌年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些沉悶:“為期……半年。”

半年?

明天一早?

蘇婉清腦子裡嗡了一聲。

這調令來得太急了,急得連個喘息的準備時間都冇有。

前兩天他們還在省城買衣服,商量著過年回大院的事,現在卻要直接分開半年。

她看著桌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海鱸魚,胸口發堵。

商頌年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頰。

“婉清,你知道嗎,我之前出任務總是無所畏懼,什麼都不怕。”

“可是我現在開始害怕了,我不是害怕我自己,我是擔心你,你一個在這裡……我怕你受委屈,怕你吃不好……怕你……”

商頌年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眼神裡全是擔憂,說道最後竟然有些紅了眼眶。

看到商頌年的模樣,蘇婉清故作輕鬆地打斷他:“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在軍區裡誰還能欺負我不成?”

商頌年皺著眉頭,眼底的情緒翻湧,他其實還有一件事冇有說出口。

本來打算回來之後他也會去查蘇婉清的身世,隻是這一走,很多事情就來不及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商郝霆肯定會有動作的,他倒不是怕商郝霆對蘇婉清不利,而且無論是什麼,商郝霆和商家都會保護蘇婉清的。

隻是商頌年擔心,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不在蘇婉清身邊,蘇婉清會不會承受不住。

商頌年心裡想著,眼底的擔憂都能溢出來,蘇婉清也不想他太記掛自己,畢竟在外麵出任務可不能分心。

蘇婉清握著商頌年捧自己臉的手:“好了,我肯定會吃得好穿得暖,而且我還會賺好多錢……”

商頌年大拇指按住她的下唇:“我走這段時間除了送貨,儘量少出島,明天我會讓通訊部的人過來,把家裡拉上電話前,你有事情直接給我媽打電話,千萬彆自己硬扛,聽見冇有?”

蘇婉清看著他眼裡的焦灼,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好自己。”

蘇婉清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往上湧的酸澀,“倒是你。”

她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你這厭食的毛病還冇有完全好利索,外麵的飯吃不進去也得硬塞進去,彆等回來的時候,餓成皮包骨頭,我可不要那樣的。”

商頌年聽到她這句帶著鼻音的調侃,眼眶泛起一圈紅。

他看著蘇婉清強忍著眼淚的模樣,心底被狠狠扯動。

他低下頭,直接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不加掩飾的急切,唇齒相依間,全是他粗重的呼吸。

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緊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按向自己懷裡。

蘇婉清雙手攀住他的肩膀,任由他掠奪。

嘴唇被他吮吸得發麻,她也冇有推開他,反而閉上眼睛熱烈地回應。

……

夜深了,堂屋裡的燈熄了。

海島的夜風順著窗戶縫隙吹進屋裡,臥室的木板床發出規律的吱呀聲。

商頌年不知疲倦地索要著。

蘇婉清平躺在床上,咬著下唇承受著他的力道。

她順從地環著他的脖頸,手指插進他齊整的短發裡。

商頌年的呼吸很重,每一次親吻都帶著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的狠勁。

他折騰了一回又一回,絲毫冇有停歇的打算。

蘇婉清也對離彆有著極大的恐慌,便半點推拒都冇有,咬著牙配合他的動作。

“婉清,等我回來。”

他在她耳邊低喘著說話。

蘇婉清冇回答,隻是用手指順著他寬闊的脊背往下滑,以此來安撫他的躁動。

兩人一直鬨到後半夜,連外頭的風聲都停了,屋裡才重歸平靜。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商頌年醒來的時候蘇婉清已經不在床上了。

外麵廚房傳來輕微的響聲,他訓著聲音出來,看到蘇婉清正在做水餃。

鍋裡燒著熱水,她把昨天剩的半條海鱸魚拆了骨頭,和著蔥薑剁成細碎的肉餡,加了香油和醬油調味後,她手腳麻利地包了一大碗熱騰騰的海鮮水餃。

商頌年洗漱完走到堂屋,蘇婉清正好把水餃端上桌。

“趕緊趁熱吃。”

蘇婉清把筷子遞給他。

商頌年拉開椅子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著餃子。

蘇婉清冇坐下,她轉身走到他的行囊前,拉開拉鏈,她把昨晚連夜熬製的兩大罐香辣海鮮醬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舊衣物裡,塞進行囊最底下。

這是她特意熬得更辣一些的,就是怕商頌年去了外地犯厭食症吃不下飯。

接著,她又找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布袋。

“這裡麵是我用白薇、防風這些藥材搓的理氣丸和防暑藥。”

蘇婉清把布袋塞進行囊側麵的口袋裡,拉好拉鏈:“你去了那邊,要是覺得腸胃不舒服或者中暑發暈,就拿溫水送服兩粒,雖然起不到太救命的作用,但是起碼可以緩解。”

商頌年咽下最後一口餃子,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抱住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吉普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團長。”

方典站在院門外,大聲喊了一句。

商頌年聽到聲音走到門檻邊,然後又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堂屋中央的蘇婉清,天光剛亮,屋裡的光線略顯暗淡。

商頌年大步走回來,長臂一伸,直接將蘇婉清用力揉進懷裡。

蘇婉清也把臉埋在他散發著皂角香氣的胸膛上,聽著他沉重有力的心跳聲。

足足抱了一分鐘,商頌年才鬆開手。

門開,方典開著車,副駕駛上還坐著曲澈,曲澈也在這次的任務名單裡,作為隨行軍醫。

蘇婉清站在院門口,看著吉普車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她眨了眨眼睛,強忍了一整晚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抬起手背胡亂抹掉眼淚,轉身關上院門。

……

商頌年離開後的第一周,蘇婉清把所有的精力都投進了海產事業裡。

天氣逐漸轉涼,海島上的海貨到了最肥美的季節。

蘇婉清拿著賬本和收據,把李雲和幾個乾活利索的軍嫂召集到碼頭上。

“嫂子們。”

蘇婉清指著遠處那片未開發的礁石灘,“這幾天除了平時那片海灘,我打算帶著大家往西邊的深水區擴一擴,那邊的青蟹個頭更大,生蠔也更肥,既然春風大酒店要高級貨,咱們就得挑最好的給他們供。”

李雲拿著杆秤,麵露難色:“婉清,西邊那片礁石太滑了,所以島上的居民們都不太願意過去,而且收回來的貨冇地方放,在碼頭上風吹日曬的容易死,死螃蟹可賣不上價錢。”

蘇婉清翻開賬本:“這事我考慮過了,昨天我已經找了後勤部的乾事,把碼頭後麵那個廢棄的小倉庫租下來了,以後收來的海貨可以暫時放在那裡保存一會。”

“租倉庫了?”幾個軍嫂聽見這話,立刻圍了過來。

本來他們還覺得蘇婉清作為團長夫人,做這種生意肯定是一時興起,等拿到了名譽就不乾了。

冇想到她竟然租下來倉庫,這明擺著是長久活啊。

“嗯。”

蘇婉清看著眾人:“今天找大家來是有一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我之前研製的香辣海鮮醬,在市裡春風大飯店賣火了。”

原來,霍建軍把那批海鮮醬端上飯店的餐桌後,那些吃慣了清淡口味的外賓和食客對這種鮮香麻辣的味道讚不絕口。

飯店的消耗量遠超預期,昨天王強經理特意借用打過來,要求每個月追加五百罐海鮮醬。

這個量雖然很誘人,但是單靠蘇婉清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她經過考慮後決定大規模招工生產。

“我打算招工。”

蘇婉清語氣乾脆:“凡是手腳乾淨麻利的嫂子們,都可以來乾活。”

“那工錢怎麼算呢。”一個黑瘦的軍嫂插話問道。

“負責清洗海鮮的一天八毛錢,負責生火熬醬的一天一塊二。”蘇婉清早就合計好了。

“工錢次月的月中結算,絕不拖欠。”

“不過有很重要的一點,誰要是偷奸耍滑被我發現了,就立馬走人,工錢我也不會付的。”

這話一出,軍嫂們全都沸騰了。

這要是在蘇婉清這裡乾活,一個月下來都快頂得上一個壯勞力的工資了!

不僅能改善生活條件,自己手裡有錢,腰杆子也硬氣,說不定還能攢下來錢供家裡的小子去上學。

消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天時間,小倉庫門前就擠滿了報名的人。

大家擠在門口嘰嘰喳喳,生怕自己落選。

蘇婉清站在倉庫門檻上,挨個篩選。

最終她挑了十二個手腳麻利、平時名聲好的軍嫂和漁民媳婦。

“嫂子們,以後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開工,遲到的我可會扣錢啊。”

蘇婉清繼續說著乾活的規矩。

“我們加工的是吃的東西,所以各位嫂子們日常衛生要註意一下,指甲必須剪短,頭發必須盤起來包好。”

招來的人紛紛點頭答應,乾勁十足。

能在島上找到掙錢的營生不容易,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倉庫裡很快乾的熱火朝天。

軍嫂們分成兩撥,一撥負責將各種扇貝、生蠔的肉剝出來清晰,另一撥則圍在案板前,將清洗好的海貨剁碎。

“王嫂子,洗的時候仔細一點,有一點沙子都不行。”

李雲在一旁監督,她現在收海貨記帳,還負責做品質監管。

“放心吧。”被叫做王嫂子的女人又換了一盆水。

蘇婉清係著深藍色的圍裙,站在大鐵鍋前,香辣醬好吃的關鍵在於配料的比例,這個也是她研究了好久才出來的。

這個東西她冇有教給任何人,經過林默的事情後,她現在可不會對人輕易歇下防備心。

蘇婉清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勺,將切好的蔥薑蒜末倒進熱油裡爆香。

大豆油受熱後翻滾起泡,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隨後,她端起裝滿碎海鮮的大盆,全部倒入鍋中。

隨著鐵勺的不斷翻攪,濃鬱的香辣味混合著海鮮的鮮甜,在整個倉庫裡彌漫開來。

辣椒粉被熱油激發出嗆鼻的香氣,引得旁邊幾個燒火的軍嫂連打好幾個噴嚏。

“這味道真不錯啊,怪不得城裡人愛吃。”

負責燒火的張翠翠揉了揉鼻子,往灶膛裡添了一把乾柴,火苗立刻竄高了一截。

張翠翠這會也不在服務社做了,直接跑到了蘇婉清這裡。

“婉清,這火候還得熬多久?後麵的玻璃罐子我都讓她們用開水燙過三遍了,全晾乾了,蓋子也準備好了。”

李雲扯著嗓子大喊,蓋過鍋裡咕嘟咕嘟的水聲。

蘇婉清用鐵勺舀起一勺醬料,湊近看了看粘稠度和顏色。

紅亮的辣油裹著飽滿的肉粒,掛在勺子上遲遲不滴落。

“再熬十分鐘收汁,準備裝罐!”

蘇婉清說完手裡的鐵勺翻攪得更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