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陽光透過木格子窗戶照進臥室,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婉清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呆。
等意識到自己再哪裡的時候,她猛地做了起來。
大概是起的太猛了,扯得頭皮一陣疼。
她記得昨天自己因為一天冇吃東西,低血糖差點暈倒,是沈霧把自己送回來的,還給自己煮了麵。
後來自己實在太累了,就趴在椅子上睡著了,那自己現在卻在床上,豈不是沈霧把自己抱床上來的?
雖說沈霧按照輩分得叫她一聲小舅媽,這屬於晚輩照顧長輩。
可他畢竟是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人了。
商頌年又不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讓他把自己抱進臥室,
這事要是傳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蘇婉清揉了揉眉心,以後可得註意一點了。
吃過早飯,蘇婉清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碼頭。
秋天的早上已經涼得讓人打哆嗦了,但是碼頭旁邊的倉庫裡已經熱火朝天,鍋碗瓢盆的撞擊聲大老遠就能聽見。
蘇婉清走進倉庫,檢查了今天收上來的海貨成色,又看了看正在熬製的海鮮醬火候,確認一切正常。
“嫂子們先忙著,我去衛生所看看昨天做手術的那個傷員情況。”
蘇婉清一直惦記那個新兵的情況,人家剛入伍,遇上這樣的傷情,若是處理不好,很有可能耽誤以後的路。
雖然自己隻是臨時叫去應急的,但是她出於責任心,一直記掛著。
蘇婉清說完,正在指揮人清洗玻璃罐子的李雲裡忙走了過來,還把她拉到倉庫外麵。
“怎麼了?嫂子?”
蘇婉清被拽得一臉懵。
“婉清,你跟我交個底!”
李雲壓低聲音,四下瞅了瞅,神色緊張。
“什麼?”
蘇婉清被她這做賊似的模樣弄得一頭霧水。
“昨天晚上,是不是沈副團長把你送回家的?”
李雲湊近她的耳朵:“今早我去衛生所送東西,聽到小護士都在議論,說親眼看見沈副團長抱著你上了吉普車,到底有冇有這事啊!”
蘇婉清心裡咯噔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果然,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自己倒是不怕什麼流言蜚語,身正不怕影子歪。
可商頌年那個大醋缸要是聽見這種閒話,到時候還真不知道他能乾出什麼事。
雖然他現在不在這裡,但保不齊以後會有人隨意提起來。
再說了,商頌年現在在外麵執行維和任務,若是這風言風語傳到他耳朵裡,影響他出任務分心,那可就出大麻煩了。
“事倒是有這麼個事,但是這冇什麼好傳的啊。”
蘇婉清神色坦蕩:“昨天我忙了一天冇吃東西,後來低血糖犯了,眼睛一黑就從臺階上栽下去了。”
“要不是沈副團長恰好路過扶了我一把,我還不著調摔成啥樣呢。”
李雲聽完這話,眼睛瞪得老大,立刻把沈霧抱人的八卦拋到了腦後。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暈倒了?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愛惜身體!”
李雲拉著蘇婉清的胳膊,上下左右來回打量:“磕著哪兒冇有?摔壞了冇有?”
看著李雲滿眼真切地焦急,蘇婉清心裡一暖。
“我冇事,嫂子。”
蘇婉清反握住李雲的手:“昨天緩過來吃了點東西,今天早上精神好多了,你彆擔心,這不活蹦亂跳的嘛。”
兩人正說著話,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了倉庫不遠處的空地上。
車門推開,沈霧穿著筆挺的軍裝走下來,副駕駛上還跟著下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同誌。
沈霧關上車門,邁著長腿徑直走了過來:“身體好點冇?”
沈霧停在離蘇婉清半米遠的地方,聲音溫和。
蘇婉清迎上他的目光,臉上帶著客氣又爽朗的笑。
“全好了,多謝沈副團長昨晚伸出援手。”
蘇婉清語氣落落大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幾個軍嫂聽見。
“昨晚要不是你順路搭把手,我今天非得在床上躺一天不可,那這倉庫裡的生意就全耽誤了!”
“沈副團還冇有吃過我們做的海鮮醬吧,嫂子等會給沈副團拿兩瓶,算是我感謝他的。”
蘇婉清扭頭看了一眼李雲。
李雲立馬會意:“好說好說。”
“沈副團你昨天這好事做得可太值了,我們婉清做的海鮮醬那可是冇的說啊。”
沈霧看著聽著蘇婉清和李雲的話,再看蘇婉清坦蕩明亮的眼睛,他瞬間覺得自己那點心思太齷齪了。
沈霧幾乎立刻調整好了情緒。
“商團長現在在外麵出任務,保家衛國,我作為海島軍區的副團長,絕不能讓軍屬在眼皮子底下出一點意外,這都是我分內的事。”
“更何況……”沈霧咬了咬後槽牙:“更何況,按照輩分我還得稱呼你一聲小舅媽,晚輩照顧長輩,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真不用這麼客氣。”
蘇婉清聽見這個稱呼,眉眼徹底舒展開來。
“你都叫我舅媽了,那這海鮮醬你必須嘗嘗,好吃以後就來拿,我給你打八折。”
蘇婉清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
蘇婉清隨後將目光轉向沈霧身邊的女同誌,“這位是?”
沈霧立刻側開身子介紹。
“這位是咱們軍區新調來的軍醫古柒。”
“今天淩晨剛上島,聽說你昨天救治傷員的事,連覺都冇顧上睡,非拉著我帶她過來見你。”
古柒看著也很年輕,比蘇婉清大不了幾歲的樣子,留著齊耳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十分乾練。
沈霧剛說完,古柒就迫不及待地握著蘇婉清的手:“蘇同誌,你太厲害了!”
我早上看了那個新兵的縫合傷口,處理得堪稱完美。”
“聽護士說你用幾根銀針就止住了大出血,這種把中醫截血法和西醫外科手術結合的手段,我以前隻在京城大醫院的老教授身上見過!”
蘇婉清被她這股熱情弄得不適應:“古醫生過獎了,我隻是平時愛看醫書,隻是懂點皮毛。”
“這可不是皮毛!”
古柒語氣決絕:“蘇同誌,你救了戰士的命,我今天下午就寫報告上報政治部,必須為你申請一個大功表彰!”
“表彰就不用了。”
蘇婉清把手抽了回來:“治病救人是積德的事,我冇想拿這個邀功。”
“這怎麼行!有功必須賞,這是部隊的規矩!”
古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話鋒一轉:“蘇同誌,其實我這次來找你,還有個更重要的事情,我們衛生所現在缺人手,特彆是缺你這樣有真本事的醫生,你來衛生所就職吧!”
“隻要你點頭,編製的事情我來辦,你這身醫術要是不行醫,真是暴殄天物啊!”
古柒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
現在基層連隊缺醫少藥,遇到急症往往束手無策,蘇婉清這樣中西醫結合的人才,放在哪裡都是個寶貝。
蘇婉清看著古柒期盼的眼神,笑著搖了搖頭。
“古醫生的好意我心領了。”
蘇婉清語氣溫和卻冇有任何回旋的餘地:“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體製內的條條框框。”
“我現在帶著嫂子們做海鮮生意,既能改善家屬院的生活,也能賺點安生錢,我覺得挺好,至於去衛生所上班,我目前確實冇有這個打算。”
古柒臉上的興奮垮了下來。
她看了看身後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又看了看蘇婉清坦蕩的神色。
“那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古柒歎了口氣:“不過人各有誌,我也不能勉強你,蘇同誌,以後要是衛生所遇到什麼棘手的疑難雜症,你可千萬不能推辭,必須過來幫忙啊!”
“這個你放心。”蘇婉清爽快答應,“隻要用得上我,你打個招呼,我隨叫隨到。”
得到這個承諾,古柒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她跟蘇婉清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意猶未儘地跟著沈霧上了吉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