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清晨,蘇婉清一早就坐上了前往縣城的客車。

山路顛簸,車廂裡擠滿了拎著年貨的老鄉,蘇婉清裹著厚實的軍大衣靠在窗邊閉目養神。

到縣城已經是中午,蘇婉清在汽車站買了去京市的火車票,又在站前的小攤上吃了碗熱湯麵。

麵湯滾燙,她吃得額頭冒汗,心裡卻想著商頌年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能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火車在傍晚時分駛進京城火車站。

蘇婉清提著裝滿海島特產和乾貨的帆布包走出出站口,她站在候車大廳門口張望了一圈,就看見停在路邊的軍用吉普車。

勤務兵小劉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她跟前。

“嫂子,一路辛苦了。”

小劉敬了個禮,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

“首長夫人每天都派我來等著,就怕您不知道怎麼走。”

蘇婉清心裡一暖,跟著小劉上了車。

她的確有些不太熟悉,之前來市裡去都直去春和大酒店,那邊距離碼頭不遠,而且有直達的公交車,上次來也是商頌年直接開車,所以她還真是不知道路。

吉普車從火車站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終於駛入軍區大院,路兩邊的路燈都亮起來,照著積雪泛出昏黃的光。

蘇婉清坐在車裡,看著窗外一棟棟莊嚴肅穆的建築,手心裡滲出薄汗。

車子停在洋樓前。

蘇婉清剛下車,顧倩就從門口快步迎出來,一把攥住她的手。

“可算到家了,這一路的凍壞了吧?”

顧倩的手掌溫熱,她拉著蘇婉清往屋裡走。

“瞧瞧這天,冷得跟冰窖一樣,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屋裡的暖氣撲麵而來,蘇婉清脫下軍大衣,張媽接過去掛在衣架上,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紅棗枸杞烏雞湯。

“婉清快喝,我特意燉了一下午。”

顧倩親自盛了一大碗遞過來,眼底滿是關切。

“瞧瞧這小臉,瘦得都冇二兩肉了,在海島光顧著忙活生意了吧。”

蘇婉清捧著碗小口抿著,湯汁滾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媽,我在島上挺好的。”

“好什麼好,你那孩子就是嘴硬。”

顧倩在她身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頌年不在家,你一個人又要忙生意又要操持家裡,能不累嗎?”

蘇婉清喝完湯,放下碗。

“媽,頌年他……他要是打電話到海島找不到我,會不會……”

她話冇說完,顧倩就笑了。

“傻孩子,當媽的能想不到這一層?”

顧倩拍著她的手。

“昨天我就跟你爸交代過了,讓他找通訊處那邊打招呼,隻要頌年接通前線專線,保準第一時間通知他你在家裡。”

蘇婉清鼻子發酸,點了點頭。

正說話間,玄關門鎖響動,商凱帶著一身風雪邁進屋內。

他脫下軍大衣遞給張媽,看見沙發上的蘇婉清,臉上的冷硬線條舒展開來。

“婉清來了?”

“爸。”

蘇婉清站起身喊了一聲。

“哎。”

商凱應得爽快,喝了口茶。

顧倩白了丈夫一眼:“你趕緊去洗手,張媽都把飯菜熱三回了。”

晚飯桌上,顧倩不停給蘇婉清夾菜。

“多吃點,這醬牛肉是老字號買的,還有這清蒸鱸魚,刺都挑乾淨了。”

商凱坐在對麵,夾了口菜。

“婉清,海島那邊的海鮮作坊現在運轉得怎麼樣?”

“挺好的,不過最近停工了,季節不合適,而且海貨也收不上來,太冷了。”

蘇婉清老實回答:“軍嫂和漁民們倒是不怕辛苦,隻是天冷我怕出事,所以乾脆等明年開海了在繼續。”

商凱點了點頭:“做生意不單單要考慮賺錢,也得考慮人情,這樣才能長久。”

“爸您放心,我都是按規矩來的。”

商凱難得露出笑容。

晚飯過後,顧倩拉著蘇婉清上樓。

“來,媽帶你看看房間。”

還是上次和商頌年住過的那間,不過這次明顯換了風格,床上換了新彈的厚棉被,枕套是大紅色的,喜慶又暖和。

顧倩拉著蘇婉清坐在床邊。

“婉清啊,你回老家掃墓,一切都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

蘇婉清不想讓顧倩擔心,隻挑尋常事說。

“爸媽和外婆的墳都掃過了,村長劉嬸也幫忙照看著。”

顧倩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好孩子,往後你就把商家當自己家,有什麼事彆憋著,跟媽說。”

蘇婉清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顧倩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拿出幾個精致的首飾盒。

“來,媽給你準備了些東西。”

她打開首飾盒,裡麵是比上次還不錯的金鐲子和玉鐲子,還有幾對耳環。

“這對百子千孫的金鐲子是商家的傳家寶,上次你來得突然,我這是最近剛去你奶奶那裡拿來的。”

顧倩拿起金鐲子,親自給蘇婉清戴上。

“還有這幾身衣裳,媽上次知道了你的尺寸後特意重新做的,保證合身。”

蘇婉清看著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鐲子,心裡又暖又慌。

“媽,這太貴重了,我……”

“傻孩子,這些本來就是你的。”

“媽……”蘇婉清本來去掃了墓心情就很沉重,眼前的顧倩又這般心疼她。

連日的勞累、對新人的思念以及對商頌年的擔憂一下子湧了出來,一個冇忍住就哭了起來。

“哎,彆哭彆哭。”

顧倩趕緊給她擦眼淚。

“大過年的,哭什麼哭。”

蘇婉清抹了把臉,笑了:“我這是高興。”

“我又有媽媽了。”

顧倩明顯愣了一下,眼眶子一下子紅了,為了不讓蘇婉清繼續傷感,她急忙偏過去頭。

“行了,早點休息,明天媽帶你去大院轉轉。”

顧倩出去後,蘇婉清洗漱完換上乾淨的棉睡衣,躺在鬆軟溫暖的床鋪上。

窗外雪花敲打著玻璃,屋裡暖氣燒得正旺。

她伸手摸了摸頸間的半月形玉佩,閉上眼睛,商頌年,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