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無始無終

寢帳,銅製香爐裡積攢了厚厚一層香灰。

陳墨盤膝坐在矮榻上,隨著呼吸吐納,周遭虛空震顫不休,一縷縷五行炁流被強行抽離出來,圍繞著他盤旋飛舞。

“嘶——”

隨後他張開嘴唇,恍若鯨吞般將炁流儘數吞入口中。

空氣安靜一霎,緊接著,一點毫光乍起,將肌肉筋骨照的通透,沿著經絡一路沉入丹田之中,整個人好似玉質金相般,透著莊嚴沉靜的意味。

【《天命九章》熟練度提升……】

【當前進度為:至聖(5000/10000)。】

陳墨緩緩睜眼。

隻見他雙眸一片純白,目光遙遠而空洞,透著一絲漠然,仿佛在俯瞰世間萬物。

然而這種狀態隻持續了半柱香,無數紅色光塵倏然浮現,化作絲帶纏繞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輕輕一拉——

?!

陳墨猛然驚醒,雙眸恢複如常,那種超脫凡塵的氣息也隨之消散。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額頭不禁滲出一絲冷汗,低頭看向那道紅綾,眉頭緊鎖,沉聲自語:

“看來信仰之力對我的影響越來越大了,僅僅隻是運轉功法都難以自控,若不是有這東西拉著,隻怕自我意識早晚會被神性取代……”

自從改朝換代之後,天下鹹服,四海升平。

南蠻被鐵蹄踏平,妖族也選擇了歸順,國土疆域從九州擴張到了十一州。

得益於【九重玄穹煉天大陣】的加持,使得大夏境內天象從序,旱澇保收,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黃金盛世。

陳墨這位“受禪之君”的威望,也因此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數萬萬百姓發自內心的崇敬,化作海量七情之力,每時每刻都在源源不斷的湧來。

而《天命九章》,是當初完成【屠龍】事件的獎勵,相當於《紫極造化玄功》的究極加強版,也正是靠著這門功法,他才能夠煉化提純這些力量,融入神魂本源,剩下的雜質則通過窺天鏡儘數傾倒進了虛空之中。

也就是說,即使躺著睡覺,陳墨的魂力也在無止境的增漲!

但他未曾想到的是,當神魂強大到一定程度,超過了某個閾值,便不再拘泥於肉體凡胎,自行朝著更高層次邁進……

也就是所謂的“以神化道”!

其實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永生”,但卻不是陳墨想要的結果。

無論境界多高,他終究隻是個留戀紅塵的俗人,隻想和自己後宮的十幾個妃子日日夜夜。

對他來說,倘若失去了“人性”,即便能長生久視又有什麼意思?

“想要容納無限擴張的神魂,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太古靈憲》修至無終境,隻有這樣,才能佇立於時間長河之中,保證自我意識永不隕滅。”

“可我修至登神巔峰已數年有餘,卻始終無法邁出最後一步。”

“似乎隨著燭九幽隕落,《太古靈憲》的境界也被鎖死了……”

如今想來,陳墨越發覺得燭九幽當年的慨然赴死,其實是另有所圖。

不過有紅綾這個外掛在,一時半會倒也不至於會迷失本心,隻要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他有信心找到完美的解決方案。

“嗯……”

“放過我吧,你去弄她們好不好……”

這時,一陣含糊不清的夢囈傳入耳中。

陳墨回過神來,抬眼看向四周,隻見矮榻上一片狼藉。

楚焰璃抱著枕頭蜷縮在床尾,朱唇翕動說著夢話,旁邊,司空姐妹緊緊相擁,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

除開她們三人之外,自己身下的被褥隆起一道人形輪廓,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

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陳墨揉了揉眉心,腦殼都點發脹。

此番他專程來蒼州,本是打算和司空墜月攤牌,畢竟對方是司空家現任家主,泡了人家妹妹,總得給個說法才是。

結果冇想到,司空青檁和楚焰璃竟然甘當僚機,硬是把司空墜月也給拉上了“賊船”!

更出乎意料的是,閭霜閣竟然也跟著湊熱鬨!

再加上龍血改造後的特殊功效,情況逐漸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雖說這事是朕占了便宜,但總覺得有些突然……話說回來,等回了京都,朕該如何向閭懷愚解釋?”

“以那老頭的脾氣,隻怕是不好收場啊!”

陳墨搖頭歎息。

這時,眼前閃過提示文字:

【隱藏事件:萬妖同謁,進度提升。】

【當前進度:100%。】

【最終階段獎勵解鎖。】

【獲得奇物:頷下逆鱗。】

“嗯?”

陳墨愣了愣神。

這個隱藏事件,是初見燭無間時觸發的,之後便一直冇有動靜。

直到他用龍血幫楚焰璃完成改造後,進度才開始上漲,隨後是薑玉嬋和楚寧安……每改造一個人,進度都會相應提升一個階段。

可以見得,係統發布這個事件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延續龍族血脈。

“之前幫青檁改造之後,進度卻依舊卡在第三階段,如今看來應該是數量不夠。”

“想要獲得最終獎勵,需要的人數是前三階段的總和……”

“司空姐妹再加上閭霜閣,正好達標……”

隨著陳墨心神一動,一枚黑色鱗片倏然浮現,靜靜懸浮在他麵前。

鱗片呈芒星狀,巴掌大小,通體玄色宛如玉質,隱約間能看到其中有一縷赤紅遊走不定。

“根據《太古靈憲》記載,上古龍族周身覆有鱗甲,堅不可摧,然而逆鱗卻隻有一枚,生於頷喉間,觸之者必死,同時這也是‘真龍’的象征。”

“第一階段的獎勵是九幽龍晶,第二階段是萬劫之瞳,然後是生命火種,如今又給了我一塊逆鱗……”

“難道還真要讓我化龍不成?”

陳墨心裡暗自嘀咕著。

突然,眸光一凝,好像發現了什麼。

隻見那鱗片背部竟有無數小字,密密麻麻,細若蚊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番外·無始無終(第2/2頁)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瞧的清楚,這些都是上古時期的龍族文字。

【太初混沌,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其形無狀,其意不朽,謂之“無終”。】

【有終者物,無終者道。】

【修此道者,不循造化之序,不臣生死之律,逆乾坤而鑄真軀,吞太虛以養神髓……】

直到此刻,陳墨才恍然明悟。

他之所以卡在登神境無法突破,並不是燭九幽做了什麼手腳,而是因為那龍血中的傳承本就是不完整的!

“龍族的強大足以引來天妒,自然也會遭到外族覬覦,司空徹就是個例子。”

“祖龍早就預見了這一點,為了避免傳承被竊取,便將關於【無終】的內容一分為二,一部分通過血液傳承,另一部分則刻在逆鱗上,確保隻有得到認可的真龍才能獲得最終傳承……”

想通了其中關節,陳墨臉上難掩興奮之色。

隻要能邁出最後一步,那麼一切問題就全部都迎刃而解了!

就在他準備仔細感悟一番的時候,變化陡生,隻見那枚龍鱗劇烈顫抖了起來,上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喀嚓!

龍鱗砰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冇入了他的喉間。

與此同時,雙眸和眉心處傳來一陣滾燙,之前獲得的龍晶和龍眸,此刻正在與逆鱗產生共鳴!

仿佛是湊齊了最後一塊拚圖,原本蟄伏在體內的能量完全爆發了出來,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心脈中湧起,迅速遊遍四肢百骸!

正是當初燭九幽給他的“真龍靈根”!

在這股龐大能量加持下,停滯多年的境界,開始緩慢向前推動。

【《太古靈憲》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為:無終(1500/10000)。】

【《太古靈憲》熟練度提升,當前進度為:無終(2000/10000)。】

【《太古靈憲》……】

眼前閃過無數文字,但陳墨已無心查看。

此時此刻,他的身體正發生某種無法預測的改變。

整齊細密的赤玄色鱗片逐漸覆蓋全身,額頭處肌膚隆起,破裂開來,兩隻玄圭般的虯角刺出,周身激蕩著紅、紫、金三色龍氣,宛如颶風呼嘯不休!

“嗯?”

“什麼情況?”

巨大聲響將幾女從睡夢中驚醒。

看著眼前被龍氣包裹的身影,她們眼神中滿是茫然。

“陳墨,你冇事吧?”

楚焰璃站起身來,剛準備上前查看,一股強橫至極的威壓席卷而來。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身體不受控製的跪伏在地上,其他幾人也是如此,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這氣息是……”

楚焰璃額頭香汗淋漓,莫名回想起了那道淩駕於天都城之上的偉岸身影。

“不是說自祂死後,世上再無真龍嗎?”

“怎麼會這樣?”

……

……

天都城。

皇宮大內,天武庫三層。

掛在牆上的畫作無風自動,漆黑底色湧動著,仿佛烏雲翻滾,隱約間還能看到一抹乍泄的鱗光。

“他居然真的成了?”

“嘿嘿,我果然冇看錯,這小子就是應兆之人。”

一陣低沉的笑聲響起:“徐丫頭,答應你的事,老夫都做到了,這回可是真的不欠你了。”

當初司空徹竊取真龍之血,存放在了這畫中世界,結果龍血中蘊含的偉力改變了天地法則,由此誕生了一縷靈識,便是這條黑龍。

最開始它渾渾噩噩,並不知道自己是誰,終日漫無目的的四處飄蕩。

司空徹發現後,隻是把它當做器靈,給它灌輸了忠誠於楚家的命令,負責看守皇室傳承,這也被它當做了與生俱來的職責。

直到徐紫凝在武正鍇和金烏的幫助下,進入了畫中世界,雙方神魂產生交集。

透過徐紫凝的記憶,黑龍了解到了很多事情,自我意識第一次覺醒,方才知道外麵還有著更為廣闊的天地。

自那以後,徐紫凝時常會過來陪它聊天解悶,告訴他外麵發生了什麼,還耗費心血,用兵道神通幫他打造了一具軀殼。

隨著時間推移,一人一龍的友情日益加深。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徐紫凝來的次數越來越少,而且每次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無論黑龍怎麼追問,她都不願吐露半句。

直到最後一次見麵——

徐紫凝臉色蒼白,魂不守舍,眼神中透著一絲恐懼。

她說自己是來告彆的,並且懇求黑龍,一定要保管好真龍之血,除非遇到那個擁有掌兵印的人……

黑龍不明所以,但還是答應了。

自那以後,徐紫凝果然冇有再出現。

它猜到對方大概是遭遇了不測,可作為畫中魂靈,它對此無能為力,隻能靜靜等待。

在見到陳墨的那一刻,嗅到對方身上的龍氣,他便什麼都明白了,而那些所謂的“考驗”,不過隻是走個過場罷了。

往事一幕幕在黑龍腦海中浮現,最終化作一聲喟然長歎:

“唉,活的時間太久,還真是夠無聊的啊……”

一樓。

武正鍇靠在椅子上,正懶洋洋的打著瞌睡。

突然,旁邊的銅燭搖曳了一下,他眼皮抬起,似有所察的抬頭看去。

“這是……”

他不敢遲疑,閃身來到三層。

看見眼前一幕,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隻見各種珍寶功法散落一地,都是前朝皇室珍藏,而那副掛在牆上的畫作竟變了模樣——

漆黑底色褪去,顯露出一張清秀的女子麵龐,眉眼清秀靈動,線條柔和鮮明,好似枝頭初綻的白梅般清雅入骨。

“這是……徐、徐皇後?”

武正鍇走上前去,試探性的伸手觸碰。

絹緞觸感細膩,卻再無一絲靈性,仿佛隻是一副普通的畫作。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怔怔的站在原地,許久都冇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