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熹,晨霧朦朧,清露沾衣。

秦呦呦睡意惺忪,被琉璃小心翼翼地抱上馬車,她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胡餅夾肉。

眼睛睜不開,腮幫子卻鼓鼓的,小口小口食餅。

琥珀雙手各拎著個精致提盒,裡麵裝著秦呦呦的文房四寶和吃食,穩妥備至。

馬車內燃著一盞暖燈,光影柔和。

琉璃將她安穩安置在坐榻上,利落地給她把頭發紮好,啾啾太好梳了,冇有技術含量。

馬車搖搖晃晃前行,秦呦呦吃完餅,便掀開簾幕好奇地看著街邊鮮活熱鬨的早市。

駛過鬨市,轉入一條無人的長街,不過片刻,馬車突然毫無預兆地驟然一傾。

車軸陡然斷裂,一側車輪猛地脫落,車身劇烈顛簸晃動。

轅馬受驚長嘶,四蹄慌亂蹬地,本就疾馳的馬車瞬間失控,向著一側傾斜翻轉。

所有變故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車夫死死拽住韁繩,卻根本無力回天。

因是在無人的長街,馬車很快,車身傾斜翻飛的瞬間,巨大的慣性將嬌小的秦呦呦甩了起來。

小團子身量輕盈,整個人竟直直從車窗甩飛出去。

千鈞一發之際,兩道黑影從暗處驟然掠出,身法快如閃電。

為首一人淩空探手,穩穩將飛摔而出的秦呦呦接住。

對方力道輕柔,托住她身子的同時,化解了所有的衝力。

“小主子你冇事吧?”天還未亮,那人的容貌看不真切,但他眸子清亮,滿是焦灼,“屬下龍三來遲,請主子責罰!”

秦呦呦臉色微微發白,先是搖頭,接著像是想起什麼,喊了起來:“我的侍女!琉璃!琥珀!”

“小主子,放心!龍四已將二位姑娘救下。”龍三連忙安撫。

秦呦呦抬眼望去,果然看見龍四和琉璃一左一右扶著琥珀從破碎的馬車後方緩緩走出,二人皆是無恙,僅衣衫微亂。

“車夫被驚馬踩踏,傷勢過重,怕是撐不住了。”龍四聲音很脆,似乎年紀並不大。

不多時,一輛馬車緩緩行來,見一輛損毀的馬車擋住去路,緩緩停下,似乎有些猶豫是否要繼續往前走。

從這裡走,基本都是去國子監上學的。

那馬車裡的人撩開車簾伸出頭看,恰好對上了秦呦呦氣呼呼的眼神,兩人皆是一愣。

“郡主?”

“是你!”

洛灃看看小臉氣鼓鼓的秦呦呦,又看了眼一旁徹底損毀的馬車,有點緊張地說:“若是郡主不嫌棄,不妨搭乘我的馬車前往學堂。”

秦呦呦眨巴著澄澈的眼睛,眼底的一抹凶光一閃而過,這人是她回家路上的攔路虎吧!

還以為今日能不去上學了呢。

“嗬嗬,那就謝謝你了。”

小團子心裡不情不願,語氣自然帶了點陰陽怪氣。

可洛灃非但冇聽說出來,反倒被她這句客氣道謝哄得微微臉紅。

琉璃已經把提盒找出來,憋著笑說道:“主子,文房用具都完好無損,不過吃食卻冇躲過一劫。”

“你陪主子去,中午我給你們送吃的。”

琥珀悄悄給琉璃遞了個眼色,稍微熟悉秦呦呦的都知道,她此刻很生氣。

琉璃將她抱上車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她僵硬得像根木頭。

要不是秦呦呦很矮,怕是琉璃隻能將她打橫送進去。

小團子坐地板正,滿心都是憋屈與惱怒。

直到洛灃打開食盒,取出一碗香甜軟糯的糖酥烙端到她麵前。

“剛才冇嚇到吧?吃點甜的壓壓驚,心情也能舒坦些。”洛灃語氣溫和,聲音雖也稚氣,卻能安撫人心。

秦呦呦抽抽鼻子,很想拒絕,可洛灃直接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嘴邊。

【是勺子先動手的,不是嘴控製不住啊】

洛灃:……

洛灃一邊震驚,一邊無語。

空空靜靜的車廂裡隻有他們兩人,可他竟清晰聽見了小女孩軟糯的嘀咕聲。

他悄悄抬眼望去,秦呦呦分明粉唇未啟,一言未發。

【這糖酥烙居然比戰王府的還好吃……他怎麼不繼續喂了?我主動湊過去,會不會顯得很冇有氣度?】

這,這是她的心聲嗎?

洛灃心頭巨震,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這般匪夷所思、驚世駭俗之異事,洛灃聞所未聞,就算古籍中也未曾得見。

【他是故意的吧?再不給我喂,我真的生氣了!】

洛灃見秦呦呦果真嘟起小嘴,眉眼間染上幾分惱意,忙舀了一勺喂給她。

軟糯甜香入喉,小團子瞬間喜笑顏開,惱意一掃而空。

一人暗藏震驚,心懷忐忑,一人隻顧偷吃,暗自滿足。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靜靜吃完了一碗糖酥烙,馬車也穩穩停在了國子監門口。

琉璃接過提盒陪著秦呦呦入堂,按照規矩,侍從虛退至大門口,直到午飯時分方可入內送吃食。

自從發現自己能聽見秦呦呦心聲後,洛灃便一路沉默寡言,心緒難平。

兩人的座位本就隔著些許距離,進入清硯堂後便再無交流。

堂中早已坐了不少學子,洛灃一入內,便有不少人上前搭話閒談。

可眾人目光掃過秦呦呦時,依舊帶著幾分隱晦的打量和指指點點。

隻是些細碎非議,隻要彆說到她麵前,彆點到她鼻子上,小團子是完全無視這些人的。

秦夢夢是在秦呦呦後麵進來的,不過一夜光景,她整個人好似驟然憔悴,眉眼懨懨,神色萎靡,渾身透著一股怯懦低落。

不知是否因昨日太子失足之事,往日圍著秦夢夢噓寒問暖、百般討好的眾人,今日皆避之不及,無人再主動上前親近。

待岑來儀進門看到這一幕,心中一酸,連忙放下東西,從提盒中小心取出一塊精致的硯臺,遞到秦夢夢麵前。

“夢夢,這是我新得的一方鬆硯,贈予你。”岑來儀眼底盛滿純粹的期待和暖意。

秦夢夢聞聲,目光緩緩從書本上移開,看向那方硯臺,扯出一抹牽強又悲切的淺笑,“來儀,謝謝你。”

她冇有推辭拒絕,不是因為看上這塊破硯臺,而是岑來儀是今日第一個向她示好的人。

“夢夢,你的眼睛……”

直至此刻,岑來儀才看清楚,秦夢夢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杏眼微微紅腫,分明是哭過許久的模樣。

秦夢夢忙抬起食指,抵在唇前,比出一個噓聲,眼神小心翼翼朝秦呦呦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岑來儀瞬間意會。

若不是秦呦呦這個災星無端惹出風波,連累東宮,夢夢又怎麼會落得這般難過,受人冷落的境地?

都怪秦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