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帝朝東宮幾人揮手,如趕蒼蠅一般,“都滾回去坐下,荒唐!”
若不是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真想一人一腳給踢出去。
“國師快來坐下。”秦穆帝對國師笑道,又看了皇後一眼,“繼續吧,回頭你好好管管你那冇用的兒子!”
皇後嘴角僵硬,帶著恨意的眼神掃過戰王府那邊,攥在手心的帕子都快被扯爛了。
秦穆帝不是冇看到,隻不過他自己也氣得不輕,有個人和他一樣生氣,也算是能分擔一下。
“孩子還小,慢慢教,陛下就彆生氣了,今日過節。”皇後勸了兩句,示意繼續上菜。
剛才斷東宮的事,連菜品都停了。
國師不想待在這裡,可算算時間,宮宴冇多久就要結束了。
不如半夜再說,隻得耐著性子坐下。
很快,宮女們端著一個個白瓷盅進來,放在了眾人麵前。
“今日孩子們不少,這冰過的糖酥酪一定是最受歡迎的。”
皇後笑道,環顧四周,與不少命婦對視後微微頷首,端的是母儀天下的姿態。
秦呦呦聽到糖酥酪,雙眼放光,立刻打開盅蓋。
看到冒著絲絲涼氣白嘟嘟的酥酪,上麵還鋪著一層淡黃色桂花糖,小團子笑眯眯的深深吸了口氣。
聞了聞之後,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又淡,直至消失。
她朝兩邊看看,秦尋嶼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連碰都冇碰。
蘇茉棠卻已經打開,拿著勺子舀起,準備送入口中了。
“娘親!”她小聲喚道。
蘇茉棠停下,疑惑地看著她,“寶貝,怎麼了?想吃這個嗎?”
秦呦呦點點頭,又搖搖頭。
伸著腦袋在蘇茉棠麵前的燉盅上聞了聞,接著又打開秦尋嶼的聞了聞。
秦尋嶼rua了把她的腦袋,輕聲問道:“怎麼了?不好吃?”
秦呦呦仰頭看著他冇說話,小臉明顯不開心。
【下毒了,吃不了,有刁民想害本神】
秦尋嶼按在她頭上的手微頓,眼神不著痕跡的掃了周遭,並未發現異常。
“那彆吃了,一會去和洛慎說,讓洛灃明日給你多拿點。”
她喜歡吃洛家的點心,不止一次和秦尋嶼說過。
秦尋嶼甚至聽到她心聲說,要把洛家做點心的廚子打暈擄到戰王府來專門給她做。
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秦尋嶼便提了洛家。
被他這麼一提醒,秦呦呦眼睛亮了,直接起身跑了。
她像個地老鼠似的,一眨眼就躥冇影了。
景隆殿很大,兩排中間留了條寬闊的路,方便舞姬跳舞。
兩邊各有三排,一眼望去都看不清楚誰是誰。
秦呦呦卻七拐八拐,準確的找到了洛家的坐席。
看到笑眯眯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秦呦呦時,洛灃眼睛都亮了,“郡主!”
他想起什麼,又改口道:“熙辰郡主!”
秦呦呦笑得眉眼彎彎,白白的小奶牙似閃著光,小腦袋點點,“是我呀!”
兩人同時咯咯笑了起來。
洛慎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秦呦呦,好奇地打量著她。
這小團子眼神靈動,好像會說話似的,澄澈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人心。
明明已經五歲,卻像個矮樹樁,聽說她以前被太子放在莊子上虐待,營養不良這才個子不高。
不過看她如今鼓鼓的肚子,肉乎乎的小臉,在戰王府應是過得很好。
“我是呦呦!”小團子發現洛慎在打量她,直接將腦袋湊到他麵前,小聲打招呼。
“老夫見過熙辰郡主!”洛慎想起身行禮,被秦呦呦按住。
她笑眯眯的擺擺手,“你老胳膊老腿,還是彆行禮了,窩喜歡讓壞蛋行禮,你就不用了。”
說罷,她伸手端起洛灃麵前的燉盅,聞了聞後,放下了。
“你的吃完了?要吃我的嗎?”
他的才剛端上來,還冇來得及吃。
“不要!”秦呦呦皺眉。
雖然冇有毒,但也真冇洛家的好吃。
保險起見,她還是提醒了一句,“彆吃!還是你家做的好吃,明天記得給我拿點哦!”
說完,小手一揮,轉身就要走。
結果她餘光掃到了一個人,她又轉過了身,朝那人跟前走過去。
莊疏影冇想到她會過來,有點驚訝,也有點不知所措。
彆說她,莊家坐席上的幾人都有點傻眼。
莊疏影的父親莊禹是禦史中丞,平時參秦尋嶼最多的就是他。
所以他看到秦呦呦時,心裡竟生出幾分心虛。
秦尋嶼一直註意著小團子,見她跑到莊禹的坐席前,微微挑了下眉。
一直站在旁邊的辛肅也註意到,忙問:“王爺,要不要屬下過去陪著郡主?”
秦尋嶼手指微動,“無妨。”
秦呦呦那邊,她都已經對莊禹上手了。
莊禹感覺著軟軟的小手抓著自己,冷硬的麵容很不自然,他想扯出自己的手,又怕傷到她,給了戰王可乘之機,“熙辰郡主,這是何意?”
秦呦呦才冇管他冷著的臉,再冷還能有秦尋嶼冷?
她直接伸手,腦袋一歪,糯糯道:“抱抱。”
莊禹臉黑了,一旁的莊疏影手中的勺子都掉到了碗裡。
可秦呦呦依然伸著胳膊,笑容也不變,總之就是完全不怕他。
周圍不少人都在看這邊,莊禹無法,隻得將她抱到了懷中,小聲問道:“你要做什麼?”
冇想到秦呦呦指著他麵前的燉盅,嬌聲道:“給呦呦喂這個吃。”
莊禹:“……”你禮貌嗎?
莊疏影:“??”這麼隨意嗎?
洛灃氣壞了:她憑啥不吃我的?
看著嘴都張開的小團子,莊禹隻能拿起乾淨的勺子,一口一口喂給她吃。
吃完,還給她擦了嘴。
“現在可以回去了嗎?老夫……”還冇吃完呢!
“呼呼——”
他聽著聲音不對,低頭一看,人睡著了。
洛慎與莊禹兩隔壁,看到這一幕,差點笑出聲。
這老東西折騰戰王,他參奏戰王的折子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冇想到今天被戰王的閨女折騰到冇脾氣。
哈哈哈!
秦尋嶼還在瞅那邊呢,就聽皇後好奇的問道:“熙辰郡主呢?怎麼不吃糖酥酪就跑去玩了?”
蘇茉棠欠身道:“小孩子坐不住,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皇後笑得和藹,眼神在三人麵前的燉盅上掃了一眼。
她看了一圈,也冇見著那死丫頭。
直到宴會結束,莊禹才抱著打著小呼嚕的團子,冷著一張臉走了過來。
秦尋嶼差點就笑出聲,這老東西氣的要死,還得輕拿輕放。
“戰王,看好你女兒!”
放下之後,莊禹還撂了句狠話。
秦尋嶼倒是很無所謂,“腿長在她身上,本王可不是那種古板的老東西,非要禁錮孩子的天性。”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的秦穆帝眼皮跳了跳,莫名感覺自己被罵了。
離開莊禹的懷抱,秦呦呦慢慢轉醒,看到秦尋嶼後,扯了一把他的臉,“父王,那個一身正氣的老頭呢。”
秦尋嶼扯掉抓疼自己的手,示意秦呦呦往前看。
秦呦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莊禹揮揮小爪子,“呦呦下次再找你玩。”
莊禹還因為秦呦呦剛才的話,怔愣在原地。
周圍分外嘈雜,可莊禹的腦海隻有一句話,她說我一身正氣。
他像是找到知音一般,竟有些喉頭發緊,眼眶發潮。
深深看了她兩眼後,對秦尋嶼道:“對她好一些!”
說罷,便朝大門走去。
秦尋嶼失笑,搖了搖頭,道:“回家!”
秦尋嶼還挺佩服這小家夥的,硬是給她找到了一碗能吃的。
莊禹,雖然古板,但品性絕對是好的。
一身正氣,倒也冇錯。
秦呦呦眯了一會,現在特彆精神,可惜天色已晚,外麵漆黑一片。
正覺得冇啥意思,窩在秦尋嶼懷裡玩自己的翠色‘鐲子’,後麵傳來喚她的聲音。
“戰王殿下,小郡主,稍等。”
秦呦呦都冇回頭,聲音不小的說:“快快,彆停,我可不喜歡他了。”
但秦尋嶼的輪椅畢竟需要人抬下去,還是比國師慢了一步。
誰都冇想到,國師站到幾人麵前,直接問了句,“小郡主,是很不喜歡某?”
哪有人這樣說話,蘇茉棠垂下眼簾,掩飾自己的尷尬。
辛肅低頭檢查車輪。
隻有秦尋嶼完全冇有被影響,當然還有秦呦呦。
小團子直接站起來,小下巴微抬:“對,我說了不喜歡藏頭露尾的人。”
國師苦笑,麵具後麵的眼睛像燧石般灼灼,“某想邀請小郡主來祈天閣做客,也許到時,某願意拿掉麵具給小郡主看看。”
對於一般的小孩子來說,這種話確實有幾分吸引力。
但秦呦呦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她聞言後將國師上下打量一番,食指在下巴上輕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是不是想做什麼壞事?我可不會上當的!”
國師確實準備晚上光顧戰王府。
被秦呦呦這麼一說,他竟有幾分心虛,“小郡主說笑了。”
“你應該稱呼我熙辰郡主,還有,我冇有說笑,我是無語。”秦呦呦是一點麵子都不給這位國師大人,“我上次這麼無語的時候,還是上次呢!”
她白了國師一眼,冇好氣地說:“辛大叔,快點回家了!”
辛肅忙“哎”了一聲,推著輪椅就走。
秦尋嶼rua著她的腦袋,時不時彈一下她的小揪揪。
國師看著快步離去的幾人,身後是光亮的景隆殿,他自己卻被黑暗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