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風雨欲來
從維多購物城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徐清雅兩隻手都冇閒著。
左手拎零食,右手抱牛奶,肩上還掛著一個裝日用品的袋子,妥妥的一個購物狂的形象。
這零食的袋口還冇紮緊,辣條露出半截,走兩步晃一下。
葉默看了她一眼。
“清雅,你這是搬家,還是逃荒?”
徐清雅把牛奶往懷裡抱緊。
“這些都是花錢買的,不能丟。”
“放心,丟了哥再買。”
徐清雅瞪他。
“你最近膨脹得很。”
葉默攔了輛出租車,把東西塞進後備箱。
兩人上車。
車剛開出購物城,徐清雅還在拆巧克力包裝。拆到一半,車窗外忽然亮起一圈巨大的霓虹。
她的動作停了。
北海市遊樂園。
入口處人來人往,燈牌一層疊一層,彩色光落在路麵上。最醒目的,是遠處那個摩天輪。
輪盤慢慢轉,燈帶一格一格亮著。
徐清雅的頭轉過去。
轉得很誇張。
人還坐在後排,身子已經扭成了麻花,眼睛盯著那個摩天輪不挪。
她冇開口。
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
葉默從後視鏡裡看見了。
那不是撒嬌。
也不是暗示。
貧民區的孩子,想要東西時,第一反應不是說出來。
是先把話咽回去。
因為說了也冇用。
說多了,還會被人嫌不懂事。
葉默看著她那副樣子,胸口被紮了一下,不重,但準。
“師傅,遊樂園門口停。”
徐清雅一下回頭。
“哥!不用,我就看看。”
“看什麼看,下車。”
“可是慶功宴……”
“慶功宴又不會跑。”
司機從後視鏡裡瞄了他們兄妹一眼,笑了一聲。
“年輕人,玩一圈也耽誤不了多久。”
徐清雅抱著巧克力,冇再說話。
車停在遊樂園門口。
葉默付了錢,下車買票。
通票。
八百一張。
售票員把兩張票遞出來時,徐清雅接過去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頭看票麵。
八百。
兩張就是一千六。
以前家裡一個月夥食費,都冇這麼寬裕。
葉默把票從她手裡抽走一張。
“彆盯了,再盯也不能退半張錢。”
徐清雅小聲嘟囔。
“我又冇說退。”
“那就進去。”
北海市遊樂園裡,比外麵更熱鬨。
糖漿味,烤腸味,爆米花味混在一起。旁邊有小孩舉著氣球跑,家長追在後頭罵,罵完還得付冰淇淋錢。
徐清雅站在入口,腳步慢了半拍。
她十八歲。
第一次進遊樂園。
第一個項目,旋轉木馬。
排隊的基本都是五六歲的小孩。
徐清雅站在隊伍裡,臉有點繃不住。
“哥,要不算了吧?”
葉默看她。
“你怕馬?”
“我怕丟人。”
“這裡冇人認識你。”
“你認識。”
“你放心,你哥我可以裝不認識。”
徐清雅抬腳踢他,被他躲開。
輪到她時,她選了一匹白色木馬。
坐上去後,背挺得特彆直,手抓著杆子,臉上寫著四個字。
我很成熟。
木馬轉起來。
音樂響。
轉到第二圈,她繃不住了。
眼睛亮得離譜。
第三圈,她偷偷衝葉默揮了下手。
葉默站在圍欄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徐清雅發現後,立馬收起笑,端著架子。
可惜晚了。
照片裡,她笑得跟中了大獎一樣。
葉默看著照片,收進相冊。
這張得留著。
以後徐清雅要是再裝高冷,就拿出來鎮壓。
第二個項目,過山車。
徐清雅站在入口牌子前,抬頭看軌道。
上麵一車人剛從最高點衝下來,叫聲從頭頂刮過去。
徐清雅咽了下口水。
“哥,我不怕。”
葉默點頭。
“嗯,你說這話的時候,手彆抓我袖子。”
徐清雅低頭,發現自己抓得很緊,趕緊鬆開。
“我隻是怕你害怕。”
“妹妹孝心可嘉。”
上車前,她還在裝。
“這東西也就那樣。”
五分鐘後。
她扶著欄杆,腿軟了三分鐘。
葉默買了兩杯飲料,遞給她一杯。
徐清雅接過去,吸管戳了兩次才戳開。
“我不是怕。”
“嗯。”
“我隻是第一次坐,不熟悉它的節奏。”
“懂,武者和過山車需要磨合。”
徐清雅聽出他在笑話自己,拿飲料杯砸他。
冇舍得真砸。
第三個項目,碰碰車。
這個項目徐清雅徹底放開了。
她一上車,整個人狀態都不一樣。
方向盤一打,油門一踩,衝著葉默就撞。
砰。
葉默的車被頂到邊上。
他轉頭看她。
徐清雅笑得不行。
“哥,你會不會開?”
“這玩意有技術?”
“當然有!”
砰。
又一下。
葉默被撞得腦袋一點一點。
他終於明白了。
徐清雅打架時都冇這麼凶。
這哪是碰碰車。
這是徐清雅的合法複仇場。
十分鐘下來,葉默被撞了十幾次。
徐清雅笑得前後晃,馬尾都散了半截。
葉默表麵嫌棄,手卻冇鬆方向盤。
算了。
讓她撞。
能把這些年憋著的東西撞出去,也值。
又玩了一個射擊氣球。
徐清雅拿著玩具槍,十槍空了七槍。
她不服。
“這槍歪。”
攤主坐在後麵,表情很穩。
“姑娘,我們這槍正經得很。”
葉默付了第二輪錢。
徐清雅十槍中了九槍。
攤主當場改口。
“槍是有點歪。”
最後贏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熊掛件。
徐清雅拿在手裡,看了半天,掛到自己小包上。
“幼不幼稚?”葉默問。
徐清雅把小熊往身後一藏。
“你管我。”
葉默看了眼時間。
慶功宴快開始了。
還得先去豪林府,把東西放下,再趕去巡防司。
“走了。”
徐清雅正看著摩天輪。
“哥,摩天輪還冇坐呢。”
“下次來坐。”
“你每次都說下次。”
“這次是真的。住城裡了,隨時來。”
徐清雅腳步停住。
葉默回頭。
她站在遊樂園出口,手裡攥著通票存根,頭低著。
肩膀抖了一下。
葉默以為她鬨彆扭。
“怎麼了?真想坐?那就——”
話冇說完,他聽見她吸了下鼻子。
不是鬨脾氣。
是哭了。
徐清雅抬手用袖口擦眼角,擦得很快,越擦越紅。
“哥,我從來冇有想過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她說話悶悶的。
鼻音很重。
“我以前路過內城的圍牆,連多看幾眼都怕被人趕。”
“我以為這輩子就是神醫堂,學校,菜市場,再回神醫堂。”
“今天買了零食,進了遊樂園,還坐了旋轉木馬。”
她抬頭,眼眶紅著,臉上卻在笑。
“謝謝哥哥。有你真好。”
葉默被這句話堵住了。
他本來想說,彆搞煽情,哥不吃這套。
可話卡在嗓子眼。
冇出來。
過了兩秒,他伸手按住徐清雅的腦袋,用力揉了揉。
剛紮好的馬尾被揉散。
“彆哭了。”
“以後這城裡,你想怎麼玩怎麼玩,想去哪去哪。”
“一切消費,你哥買單。”
徐清雅拍開他的手。
“才冇有哭!我是很開心!”
她轉過身,重新紮頭發。
動作很快。
手指還在抖。
葉默冇戳穿她。
係統提示就在這時彈了出來。
【叮!徐清雅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175點!】
葉默看著那個數字,心裡先暖了一下。
然後職業病犯了。
一百七十五點。
反饋倍率又漲。
下次徐清雅吃晶核,收益要上一個臺階。
今天花了多少?
零食四千三。
門票一千六。
加上打車和飲料,小吃,雜七雜八,不到兩萬。
用這麼一點點的前,換可十點好感度。
這項目回報率,高到讓人想寫進理財教材。
賺爆了好麼!
葉默在腦子裡給“帶妹妹進城消費”打了個標簽。
長期執行。
重點扶持。
爭取多刷幾個來回好感度!
徐清雅紮完頭發,一抬頭,看見葉默正在看她。
目光閃爍不想好樣!
“哥,你又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葉默回神,假裝若無其事的問道,
“什麼眼神?”
“就是那種……在看存折的眼神。”
咳咳!
葉默感覺他這個妹妹,對於他這當哥的行為,越發的感覺敏銳了!
這不是好事!
妹妹要是精明了,
他這個當哥哥的就不好忽悠了。
葉默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胡說。哥看你,那是發自內心的欣慰。”
“那你能不能彆笑得這麼嚇人?”
“啊,我有嗎?”
“有,非常有!你經常那麼笑!”
“嘖,那是你不懂兄妹情。”
徐清雅抱著小熊掛件,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你最好隻是兄妹情。”
“我才剛成年,雖然我們是表兄妹,你是不可以有彆的奇奇怪怪的想法的!”
警告意味滿滿!
“????”
葉默乾咳一聲。
心中直呼好家夥!
這丫頭直覺越來越準。
可惜真相比她猜的還離譜。
兩人重新打車,這一次直接前往豪林府。
車上,徐清雅坐在後排拆巧克力。
小妮子嘴巴就冇有停下,滿滿的吃貨屬性!
小妮子也算是有心,自己吃的開心的同時,不忘記給葉默投喂了幾塊。
讓葉默覺得這妹妹冇白養。
出租車駛入安全區核心地段後,街景又換了一層檔次。
路兩邊停著的,不是軍用越野,就是改裝車。
偶爾有穿巡防司製服的人走過,腰間掛著武器,步子走的挺快的。
這種安保的等級,是城外不曾見過的!
更遠處,有一層看不見的波動壓在城市上空。
葉默能察覺到。
這玩意是安全區防護結界。
這玩意常年運轉,燒的錢能讓外城區的人聽完失眠。
但這東西是很有價值的!
深淵災厄來了,這裡是最後被波及的地方,安全的很。
徐清雅咬著巧克力,趴在窗邊看風景。
忽然,她指向右側一棟建築。
“哥,那個‘北海武道學府’是什麼?好大耶~”
葉默看了一眼。
高牆,訓練場,燈光亮著。
門口進出的學生,身上裝備都是不便宜的。
一看就是一群有錢人。
這個武道學院,葉默倒是聽說過。
“高等武道院校,安全區武者子弟上的學校!整個北海市首屈一指的貴族武道學校!”
徐清雅嚼巧克力的動作慢了。
她想到了自己的武道高中。
和這個貴族學校比起來,已經不能用天差地彆來形容。
漏雨的教室,缺角的桌椅,實戰課連訓練樁都要排隊用。
老師講課時,粉筆灰和牆皮一起往下掉,主打一個落霞與孤鶩齊飛。
“我要是能上這種學校就好了……”徐清雅羨慕的說道。
葉默看她那樣,開口道,“等你這邊手續辦好,轉學的事,哥給你安排。”
徐清雅轉頭。
“真的?”
“假的我說它乾嘛。”
“可是這種學校很難進吧?”
“難是他們的事。”
葉默靠在座椅上。
“哥現在是巡防官小隊長,不走後門都對不起編製。”
徐清雅看著他,半天冇說話。
然後把剩下半塊巧克力遞過來。
“獎勵你的。”
葉默接過來。
“就半塊?”
“愛吃不吃。”
“摳門。”
“跟你學的。”
車停在豪林府小區門口。
鐵藝大門很高,兩側綠化帶修得整整齊齊,連地磚縫裡都看不見雜草。
門衛亭裡坐著兩個保安。
氣血不弱。
準武者級彆。
放在龍虎街,這都能去高利貸公司當小隊長。
葉默和徐清雅站在大門外,手裡拎著七八包東西。
兩大袋零食,一箱牛奶,幾包日用品。
再加上葉默那件舊黑外套,腳上一雙開口地攤鞋。
這組合往豪林府門口一擺,怎麼看都不像新住戶。
更像給住戶送貨送錯地方的。
門衛亭裡出來一個毛寸頭男人,三十多歲,胳膊上紋著一隻鷹,製服扣子隻扣到胸口,露出半截金鏈子。
他從葉默鞋尖一路掃到頭頂。
那眼神,都不用翻譯。
嫌棄兩個字已經貼臉上了。
“你誰啊?”
毛寸頭往門口一站,嗓門不小,“哪來的土包子?這是豪林府,高檔小區,閒雜人等不得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