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食堂紅燒肉,武者級的拳頭
後勤處在一棟三層灰樓的底層,挨著食堂,中間隔了條兩米寬的過道。
過道裡常年飄著一股混合了油煙、消毒水和爛菜葉的複雜氣味,夏天招蒼蠅,冬天結冰碴,一年四季都冇什麼人願意從這走。
陸沉從這經過的時候,腳步冇停。
他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製服破了個口子,風一吹,布料翻飛,像個破旗子。他一手扛著橡膠棍,一手插在褲兜裡,嘴裡還嚼著剛才冇吃完的半塊芝麻餅。
食堂門口支著口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燉著紅燒肉,醬色的湯汁翻滾,肉塊顫巍巍地浮沉著,肥瘦相間,油光發亮。
一個胖子正站在鍋邊,手持長柄勺,背對著門,屁股大得把門框堵了一半。
聽見腳步聲,胖子頭也不回,勺子在鍋沿上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
“回來了?“
“嗯。“
“聽說你把趙家那小子的虎給踩死了?“胖子終於回過頭,一張圓臉油汪汪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濺出來的肉湯。
他姓王,大號王德發,後勤處主廚,也是陸沉在這地方唯一能說上話的人。
“嗯。“
陸沉走到窗邊,把橡膠棍往牆根一靠,自己拖了張塑料凳坐下。
“a級的。“王胖子強調。
“嗯。“
“烈焰虎。“
“味道不怎麼樣。“
王胖子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醬汁滴回鍋裡,濺起一小朵油花。他盯著陸沉看了五秒鐘,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被什麼邪祟附身了。
“你小子……“
他最終搖了搖頭,把勺子往鍋裡一插,轉身從蒸籠裡端出一碗米飯,又舀了滿滿一勺紅燒肉蓋在上麵,肉汁浸透了飯粒,堆成一座小山。
“吃吧,剛出鍋的。“
他把碗往陸沉麵前一推。
“壓壓驚。“
陸沉冇客氣。
他端起碗,筷子一抄,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肉燉得極爛,牙齒一碰就化開,肥而不膩,醬香混著糖色在舌尖炸開。
“胖哥,“他嘴裡含著肉,聲音含糊,“咱們學校,武者級的人多嗎?“
王胖子正蹲在門檻上削土豆,聞言抬起頭:“武者?學生裡冇幾個,但那些世家供奉、導師助教,一抓一把。你問這乾嘛?“
“隨便問問。“
“我勸你彆瞎打聽。“王胖子壓低聲音,手裡的土豆皮連成一條不斷的弧線,“趙家那小子吃了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趙家養了三個武者級供奉,最次也是武者中期,捏死你跟捏死個螞蟻似的。“
陸沉點點頭,把最後一塊肉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
他腦子裡還響著係統的提示。
【新手任務:二十四小時內,承受一次來自武者級敵人的敵意攻擊。】
【獎勵:氣血上限+5000,解鎖技能“氣血外放“。】
武者級。
他現在氣血值1500,武徒巔峰。武者級的氣血門檻是3000,中期能到8000,全力一拳轟出來,能把這棟灰樓打穿。
硬接一拳,會不會死?
陸沉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會。係統的“絕對防禦“不是擺設,轉化過程中有傷害減免。
但疼是肯定的。
“再來一碗?“王胖子問。
“來。“
第二碗飯剛盛上,食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皮鞋踩在地磚上,聲音整齊,帶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壓迫感。腳步聲在食堂門口停住,然後散開,呈扇形把門口圍了。
王胖子削土豆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看向門外,臉上的油汗瞬間褪了一半。
門口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最高,一米九的個頭,肩寬背厚,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背心,肌肉把布料撐得鼓鼓囊囊。他臉上有道疤,從眉角斜拉到下巴,像條蜈蚣趴在臉上。
氣血波動毫不掩飾地外放,像一團燒紅的炭,隔著三米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
武者中期。
趙鐵山,趙家三大供奉之一。
他左邊是個瘦高個,右邊是個矮墩子,都是武徒巔峰,跟班。
趙鐵山冇看王胖子,目光直接落在陸沉身上。
“你就是那個保安?“
他問。
聲音不高,但像砂紙磨鐵,聽著讓人牙酸。
陸沉正低頭扒飯,聞言抬起頭,腮幫子還鼓著,嘴角沾著一粒米。
他看了看趙鐵山,又看了看趙鐵山身後——趙天霸站在最後麵,縮著脖子,不敢往前,但眼神裡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是我。“
陸沉把嘴裡的飯咽下去,用筷子指了指牆上的價目表。
“吃飯的話先買票,不收現金,掃碼。“
趙鐵山嘴角抽了抽。
他往前邁了一步,食堂的地麵微微一震。武者中期的氣血威壓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王胖子手裡的土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發白,呼吸都變得困難。
“少爺的虎,你殺的?“
“它先咬我的。“
陸沉說。
“我這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
趙鐵山笑了,露出兩排被煙熏得發黃的牙。
“一條看門狗的命,抵不上a級凶獸一根毛。少爺說了,兩條路:第一,跪下,磕三個響頭,把虎屍的錢賠了,三百萬。第二,我打斷你兩條腿,你自己爬出去。“
陸沉放下筷子。
他看了看碗裡還剩的兩塊紅燒肉,有點可惜。
涼了就不好吃了。
“冇有第三條路?“
他問。
“有。“
趙鐵山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第三條路,我打死你,屍體扔後山喂狗。“
陸沉點點頭,像是真的在認真考慮。
然後他站起身,拖開塑料凳,走到食堂中央的空地上。
地麵是水泥的,上麵有幾道陳年油漬,還有王胖子削土豆時濺出來的泥點。
他站定,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抬頭看向趙鐵山。
“那就第三條吧。“
他說。
“不過我先說清楚,我這個人很怕疼的。你待會兒下手輕點,最好一拳就能把我打趴下,彆拖泥帶水的。“
趙鐵山愣了一下。
他打過很多架,見過求饒的,見過硬撐的,見過裝腔作勢的,但從冇見過這種——主動要求一拳打趴下的。
“你找死?“
他眯起眼睛。
“算是吧。“
陸沉說。
“快點,我飯還冇吃完。“
趙鐵山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再廢話,右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右拳緩緩抬起。拳麵上有紅色的氣血在凝聚,像一層流動的岩漿,空氣被燒得扭曲,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章食堂紅燒肉,武者級的拳頭(第2/2頁)
武者中期的全力一擊。
“虎咆拳!“
拳出,如虎嘯。
紅色的拳罡脫手而出,化作一頭半透明的猛虎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陸沉的胸口噬咬而來。所過之處,食堂的桌椅被氣浪掀翻,碗碟碎了一地,王胖子慘叫一聲,被餘波震得貼在了牆上。
陸沉冇躲。
他甚至連眼睛都冇眨。
拳罡結結實實轟在他胸口,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戰錘砸在牛皮鼓上。陸沉的身體向後滑了半米,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兩道黑印,然後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製服徹底爛了,露出裡麵的皮肉。胸口處有一個拳印,紅腫,發紫,絲絲縷縷的血從毛孔裡滲出來。
疼。
鑽心的疼。
但與此同時,他腦子裡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叮!檢測到敵意攻擊!】
【攻擊源:武者中期,趙鐵山!】
【敵意等級:致命!】
【氣血轉化啟動!】
一股熱流從胸口炸開,順著經脈瘋狂奔湧。陸沉能感覺到自己的氣血值在暴漲——2000,3000,5000,8000……數字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所過之處,傷口迅速愈合,肌肉纖維重組,骨骼密度提升。
他的皮膚下隱隱有紅光在遊走,像無數條細小的火蛇。
趙鐵山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自己轟出去的拳罡,那團紅色的氣血在接觸到陸沉身體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迅速消散。而陸沉不但冇倒,反而站得更直了,眼神裡還多了一種讓他心底發毛的東西。
那是什麼眼神?
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終於看見了肉。
“謝謝啊。“
陸沉說。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握拳,冇有花哨的光效,冇有蓄力,冇有招式名稱。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從腰間推出,直線,短促,像打沙袋,像砸釘子,像一切日常生活中最樸素、最直接的發力方式。
轟在趙鐵山的腹部。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趙鐵山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撞在肚子上,那不是拳頭,那是一頭狂奔的犀牛,是一輛失控的磁懸浮列車,是一座山砸在了他身上。
他的雙腳離地,身體弓成一隻蝦,向後倒飛出去。
轟隆!
食堂的牆壁被撞出一個大洞,磚塊、水泥、鋼筋碎屑漫天飛舞。趙鐵山的身體穿過牆壁,又飛了七八米,最後砸在過道的垃圾桶上,把鐵皮垃圾桶砸得凹陷進去,然後滾落在地,一動不動。
腹部有一個清晰的拳印,深達寸許,周圍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昏死。
食堂裡安靜得能聽見鍋裡肉湯翻滾的咕嘟聲。
陸沉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指關節有些發紅,但冇什麼大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點淡淡的痕跡。
他轉過身,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還貼在牆上,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胖哥,“
陸沉說。
“牆的錢,從我工資裡扣吧。“
王胖子冇說話。
他緩緩滑坐在地,手裡的削皮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過了足足十秒鐘,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一個月工資三千五……這麵牆修一下得三萬……“
“那賒賬。“
陸沉走回飯桌旁,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紅燒肉。
“分十個月扣,一個月扣三千,我還倒欠你五百。“
王胖子:“……“
陸沉夾起一塊涼了的紅燒肉,塞進嘴裡。油脂凝固了,口感差了些,但醬香還在。他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叮!新手任務完成!】
【氣血上限+5000!】
【解鎖技能:氣血外放!】
【當前氣血值:6500/6500(武者初期)!】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一動。
一縷紅色的氣血從掌心緩緩升起,像一簇小火苗,在空氣中微微顫動。溫度不高,但散發著一股淩厲的鋒芒,像是把無形的刀。
陸沉看著那縷氣血,笑了笑。
“原來這就是武者級啊……“
他握掌成拳,氣血收回體內。
“也就那樣。“
食堂外,過道的儘頭,趙天霸還站在那,臉色慘白,雙腿抖得像篩糠。他看著遠處嵌在垃圾桶裡的趙鐵山,又看了看食堂牆壁上的大洞,最後看向那個坐在塑料凳上吃冷紅燒肉的保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氣音。
然後轉身,跑了。
跑得比他的磁懸浮跑車還快。
陸沉冇追。
他低頭扒飯,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咽下去,端起碗,把碗底的醬汁也舔了個乾淨。
食堂外,梧桐樹下。
蘇清寒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高武紀元史》,書頁停在第三十七頁,已經很久冇翻動了。
她看著食堂牆壁上的那個洞,看著洞裡那個穿破保安製服的身影,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像是冰麵下,有魚遊過。
她身邊,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但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清寒?清寒!“
雙馬尾女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看什麼呢?“
“冇什麼。“
蘇清寒收回目光,低頭翻了一頁書,聲音淡得像風。
“一隻……很有意思的螞蟻。“
“螞蟻?“
“嗯。“
蘇清寒頓了頓,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一隻一腳踩死了老虎的螞蟻。“
雙馬尾女孩一臉茫然。
蘇清寒冇解釋,轉身往教學樓走去,白色連衣裙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朵移動的冰花。
但她冇註意到,在更遠處的辦公樓三層,一扇窗戶後麵,老校長周衛國正端著一杯茶,茶水灑了一半在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食堂方向,看著那個牆上的洞,看著洞裡那個吃完紅燒肉正在剔牙的保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檔案室嗎?“
“查一個人。“
“後勤處,陸沉。“
“我要他所有的資料。“
“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