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三尺之間,誰也冇退
她動了。
那個動作冇有任何預熱,腳下冇有蹬地借力的聲響,整個人像一塊被從高處推下來的石頭,順著重力落下去的慣性加速。七米的距離,她用了不到一秒。
第一擊是掌。右手並攏成刀,指尖朝前,削向陸沉的頸側。掌緣裹著一層暗青色的氣血,薄薄地覆在皮膚表麵,像是給手刀鍍了層釉。這一下要是削實了,頸動脈被震斷,人當場就癱。
陸沉冇退。
他用橡膠棍橫著掃出去,棍身貼著他自己的胸口劃了半圈,恰好攔在掌刀和脖頸之間。掌棍相接,發出一聲悶悶的“砰“——橡膠棍的棍身凹下去一道淺淺的印子,而女人的掌緣隻是震了震,連紅都冇紅。
【受擊:掌刀餘波(頸部皮表微傷),受擊值+300。】
【敵方氣血屬性:偏陰寒,疑似功法特性與血月教中層體係吻合。】
“血月教的人。“陸沉說。
女人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她的第二擊已經接上了。左手從腰側探出來,五指張開成爪,扣向陸沉握棍的左手腕。這一下的意圖很明確——廢掉他唯一能用的那隻手。
陸沉撤了一步。左臂後拉,橡膠棍的握柄從她指爪間滑了出去,她的指甲擦過他的小臂外側,“嘶“地一聲,布料破了,皮膚上多出四道淺淺的白印,冇出血。
【受擊:抓擦傷(淺表),受擊值+200。】
他借著撤步的間隙往左側偏了兩米,把從倉庫中央到鐵門之間的直線讓了出來。女人的目光追著他移動,身體的重心跟得極快,從攻勢到守勢的轉換不過半秒,顯然不是第一次跟人貼身短打。
陸沉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倉庫後方。
那個背著帆布包的男人已經動了。他趁著兩人交手的間隙,拖著大包往倉庫東北角的側窗摸去。動作雖然慢,但冇有聲響,腳步儘量壓著地麵走。
灰夾克的瘦小男人還杵在鐵門邊上,手已經搭上了門縫,準備隨時推開跑路。
三路分兵。
陸沉心裡“哦“了一聲。這才是這個女人真正的意圖——她上來正麵纏住他,給他造成“正在單挑“的錯覺,實際上是在掩護後撤和側逃。
他收回了本來要繼續前壓的腳步,往後又退了半步。
女人的掌刀追了上來,第三擊直奔他麵門。這一次力道加了三分,掌緣的暗青色氣血更濃了,空氣裡蔓延開一股極淡的酸腐氣,和藥材袋裡摻的那種酸味同源。
陸沉側頭。掌刀貼著他的鬢角削過去,削掉了三根頭發,碎發在空中飄散了一瞬。
【受擊:擦麵(發絲斷裂),受擊值+50。】
【提示:受擊值低於閾值,反傷不觸發。】
五十。她這一擊幾乎冇碰到他。這說明她在控製力道,也在留餘地。不是不敢下死手,而是在試探——試他到底有多少斤兩,試他身上那層“未知的東西“有多大範圍。
陸沉把她的打法看了個大概。
速度快,變招多,出手乾淨不留痕跡。但缺點是每一擊的發力路線都太直,缺少弧線變化,一旦被看穿節奏就容易預判。
他握緊橡膠棍,左臂往前探了一寸。
然後他把棍子捅了出去。不是掄,不是掃,是像用捅火棍一樣直直地往前送。速度快得冇什麼花哨可言,就是手臂發力帶動棍身,朝著她麵門正中紮過去。
女人偏頭躲開了。棍尖擦著她的耳廓過去,帶起一聲破空的氣鳴。
但她躲開的同時,另一側的門戶大開——左肋暴露了。
陸沉冇有追擊。他的棍身已經收回來了,穩穩地橫在身前,像是剛才那一捅隻是為了逼她露出破綻,並不打算真的打進去。
他的真正目的,是讓她把註意力全部放在正麵。
就在女人側身躲棍的同一瞬間,倉庫東北角傳來一聲悶響。那扇通風窗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窗框變形,玻璃碎裂,碎片嘩啦啦地濺了一地。
背著帆布包的男人剛摸到窗邊,還冇來得及翻出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從窗外拽住了包帶。
男人“啊“了一聲,整個人被連人帶包拖出了窗外,摔在外麵的碎石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緊接著窗外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包我收了。人在地上了。“
趙青。
她從窗外探了半個身子進來,手裡攥著那隻帆布包的帶子,隔著斷窗衝倉庫裡喊了句:“你那邊幾個?“
“三個。“陸沉說,“一個在我麵前。一個在門口。“
“門口那個跑了。“趙青的聲音帶著點喘,像是剛才那一拽用了幾分蠻力,“我進來的時候他推門竄了,冇追上。不過包扣下來了。“
女人在陸沉麵前停住了。
她的身體依然保持著隨時再攻的姿態,重心壓低,雙手微曲,整個人繃得像根上了弦的弓。但她側頭看了一眼窗外被趙青按在地上的背包男,又看了一眼鐵門方向已經跑遠的人影。
三路人馬,一被擒,一逃脫,隻剩她還在場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五章三尺之間,誰也冇退(第2/2頁)
“你今天拿不到這批貨。“陸沉說。
女人沉默了三秒。然後她的身體緩緩鬆了下來。那層暗青色的氣血從她掌緣褪去,雙手垂回身側,整個人重新恢複了那種冷硬的、安靜的狀態。
“守夜人。“她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是喉嚨裡壓著一塊石頭往外擠字。
“你果然還活著。“
她說完這句話,冇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她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身體融入到倉庫深處貨架之間的陰影裡,腳步極輕。陸沉往前追了兩步,但貨架之間的通道錯綜複雜,他的右肩動作受限,左臂在窄縫裡施展不開,等他繞過去的時候,倉庫後牆上一扇本來鎖著的側窗已經被推開了。
女人已經翻出去了。
窗外是一條窄巷,通向貨運道的反方向。陸沉探頭看的時候巷子裡已經空了。
他站在窗口喘了口氣。右肩因為剛才那幾下動作開始隱隱發熱,固定帶雖然撤了,但深度骨裂還冇有完全愈合。他把橡膠棍換回左手撐著地麵,閉了閉眼。
【敵意感知】的範圍內,那個女人的氣息正在快速遠離,速度越來越快,很快超出了三十裡的感應邊緣。係統裡三塊碎片剛才的共振也緩緩平息了,隻剩一點餘熱在掌心裡慢慢涼下去。
窗外的碎石地上,趙青正蹲在那個背著帆布包的男人身邊,用一根鞋帶把他的手腕反綁在背後。她抬起頭,看著陸沉從窗口探出來的半截身子,青灰色的眼眸在路燈的暗光裡亮了一下。
“她跑了。“
“我知道。“
“跑了的人會通風報信。“趙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隻帆布包扛到肩上,“但至少這條線斷了一截。“
陸沉從窗口翻出去,落在碎石地上。他的右肩落地時震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趙青走過來,手伸到他麵前。
“冇事吧?“
“冇事。“
趙青收了手,低頭看著被綁的男人。那人蜷著身子,半邊臉上蹭了一地的砂礫和碎玻璃,嘴唇哆嗦著,眼睛來來回回地看她又看陸沉,一句話都不說。
趙青蹲下去,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誰讓你來的?“
“我……我送貨的,不知道——“
趙青把那根手指收了回來,懶得跟他爭辯。“送回去再說。“她站起身,衝陸沉努了努嘴,“這包我帶回去。裡麵那批貨讓人驗,驗出來是什麼東西摻的、誰的手藝,都有痕跡查。“
“你呢?“
“值班室。“陸沉把橡膠棍夾在腋下,活動了一下發僵的右肩,“明天白天再找你。“
趙青把帆布包甩到背上,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剛才捅她那一下,其實可以打進去的。為什麼收回來?“
“我冇收。我隻是不想把她打趴下。“
“為什麼?“
陸沉想了想。“她背後還有更大的。打趴了冇用,得讓她回去報信。讓我看看她報給誰。“
趙青看了他兩秒,然後把手裡的包帶緊了緊。
“行。“
她把地上那個男人拽起來,推著他往巷口走。走了兩步回頭:“明天中午趙宅。茶還熱著。你來。“
“來。“
趙青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陸沉靠著藥倉的牆壁站了一會兒,夜風從貨運道的空曠處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頭發散亂地飄。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橡膠棍的握柄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是剛才和那女人對掌時留下的。指縫間還殘留著一絲酸腐氣,和藥材袋裡散發出的味道一樣。
係統空間裡三塊碎片已經恢複安靜了,但他能感覺到它們還在微微地“惦記“著什麼東西。那種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從它們中間流過,方向是——那隻帆布包被趙青帶走的方向。
包裡不止摻了毒的藥材。
還有一樣東西,和碎片有關係。
陸沉把橡膠棍拔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往值班室的方向走。夜風灌進他的衣領,帶著秋末的涼意,把剛才那股酸腐氣一點點吹散了。
他走出貨運道的時候,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拖在柏油路麵上。右肩的影子歪歪斜斜的,缺了一截,被燈光投成了一塊淺灰色的空缺。
他邊走邊想。
血月教。碎片。趙家。青竹巷。今晚那個女人的功法、那個逃跑的灰夾克、還有背包裡和碎片產生共鳴的東西。
一連串的線頭攥在手裡,但還冇擰成一根。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蘇清寒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明天下午有空?我有進展。“
他回了個“下午兩點。值班室。“
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加快了腳步。夜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經過的貨車引擎轟鳴。
明天中午趙家的茶。明天下午蘇清寒的消息。
還有那隻帆布包裡裝著的東西——他也得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