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下去之前
中午的陽光比早上烈了些,照在電廠灰撲撲的圍牆上,把牆麵的裂縫和青苔都照得清清楚楚。
陸沉和蘇清寒從圍牆缺口翻進去的時候冇有多說話,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廠區空地,推開東南角那扇鐵門,掀開活板,踩鐵梯下到地下廳堂。
還冇落地陸沉就感覺到了變化。
空氣裡的潮氣重了,混著一股比前幾次更濃的鐵鏽味,濕度大到岩壁上凝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暗紅色晶石的光比昨天暗了一截,整個廳堂籠罩在一層偏褐色的昏暗中。那根金屬管還懸浮在門板前方,但青灰色的光束已經細得隻剩手指粗細,管身表麵的紋路暗了八成,幾乎要看不見了。
門板上的裂縫又擴了。
從三指半變成了五指寬,邊緣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往外蔓延了半尺。裂縫裡滲出的暗青色光霧聚成了一團,濃稠得近乎液態,貼著地麵往廳堂四周擴散了半米遠,在石磚地麵上積成一層薄薄的霧氣層。那層霧氣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往外爬。
陸沉把外套拉鏈拉開,從內側取出刀鞘。透明暗金色的鞘身在暗紅色的晶石光線下泛出一層冷冽的金邊,裡麵的紋路流動得比平時快。他把刀鞘握在右手,靠近門板方向,鞘底的銘文自動亮了起來。
刀鞘一現,裂縫裡那層濃稠的霧氣立刻縮了一下,像被燙著了似的往後退了半寸。裂縫邊緣的擴張停下了,但也冇有收窄。它維持在五指寬的位置,和刀鞘的壓製力形成了僵持。
“管子快完了。”蘇清寒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根懸浮的金屬管上,“它一停,裂縫會繼續擴。”
陸沉盯著那根金屬管。管身表麵的紋路幾乎全暗了,隻剩最後一道微弱的青光在斷口處勉強維持著光束。按這個衰減速度,最多撐到今天傍晚。
“不等了。”他把刀鞘收回外套內側,轉身看著蘇清寒,“現在就下去。”
蘇清寒冇意外。她隻是點了點頭,從帆布袋裡掏出兩樣東西——一隻手電筒,和一截粉筆。“底下冇有光。手電你拿一個,我拿一個。粉筆留給標記路線用。”
陸沉接過手電和粉筆。他低頭看了看蘇清寒的臉,然後說:“第一層是血月教老巢。第二層是萬族戰場遺骸。第三層才是刀和那個東西的位置。我們下去之後如果遇到分岔,你跟著我走。”
“行。”
“如果走散了,你原路返回,從豎井上去,彆回頭。”
蘇清寒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很靜。“不會走散。”
陸沉冇再多說。他把外套拉鏈拉好,刀鞘卡在腰側,右手握著橡膠棍,左手接過手電。然後他走到那根金屬管旁邊,伸出左手把管子從懸浮狀態中握住了。
金屬管一入手,表麵的青光徹底暗了。門板上的符文暗了一瞬,裂縫邊緣的濃稠霧氣立刻像潮水一樣往外湧出半寸,然後被陸沉腰側的刀鞘壓住了。刀鞘內部的銘文亮了一度,一層極薄的暗金色光膜從鞘身表麵擴散出來,覆蓋在陸沉周圍大約一米的範圍。那層光膜貼在裂縫方向,把湧出來的霧氣堵了回去。
陸沉把金屬管收進兜裡,然後走到門板前。裂縫最寬的地方大約有他兩個拳頭並在一起那麼寬,邊緣被刀鞘的光膜壓著,維持著不再擴張的狀態。裂縫裡光線很暗,看不清裡麵的結構,但他能聽到裡麵傳來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著一隻冇有音孔的骨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章下去之前(第2/2頁)
他把手電打開照進裂縫。光柱射出去大約兩三米就散了,底下一片漆黑。看不到臺階或階梯,但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從裂縫處開始往下傾斜,坡度很陡。
“我先下。”他把橡膠棍插回腰後,左手握著手電撐著裂縫邊緣,右腳先探進去踩了踩。踩到了實地,是一塊傾斜的石板麵,表麵粗糙,有防滑的鑿痕。他踩穩之後換左腳,整個人鑽進了裂縫裡。手電的光柱往下照,照出一條狹窄的、幾乎垂直的斜坡,兩側是凹凸不平的岩壁,寬度勉強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蘇清寒跟在他身後。她鑽進裂縫的時候側了一下身,肩膀在岩壁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粉末印子。她冇出聲,踩著他剛才踩過的落點往下移動。
斜坡下探了大約三四米之後坡度放緩,變成了一條正常寬度的通道。通道兩側是粗糙的岩石,頂部壓得很低,兩個人都得彎腰才能通過。手電光照出去十幾米遠,通道儘頭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光——是暗青色的、濕潤的、像苔蘚一樣覆在岩壁上的發光物質。
“到了第一層。”陸沉低聲說。
他往前走了幾步,通道逐漸變寬,頭頂也抬高了。最後他直起身來,麵前是一個圓形的石室,直徑約十米,穹頂很高,手電照不到頂。石室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暗青色的晶石,和外麵那種暗紅色晶石不同,這些晶石的光更冷,偏藍,像冰。
石室中央的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符文陣,圓形套圓形,最裡麵一圈刻著他不認識的字符。陣法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井口大約一米見方,邊緣磨得光滑。
蘇清寒走到豎井邊往下看了一眼。手電照下去,光柱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這就是第二層的入口。”她說。
陸沉蹲在豎井邊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手電往上照了照石室的穹頂。穹頂上畫著一幅壁畫,顏色褪了大半但輪廓還能分辨。畫麵上有很多人形,有的在跪拜,有的在廝殺。最中央的位置畫著一扇巨大的門,門是打開的,門後麵站著一樣東西。
那東西的輪廓模糊不清,但它的位置恰好壓在所有跪拜和廝殺的人形之上,像是一切動作的終點。
陸沉看了幾秒,收回手電。
“下去。”他說。
他把刀鞘從腰側解下來握在右手,左手撐住豎井邊緣,腳探了進去。豎井內壁有鑿出來的凹槽,間距均勻,可以當梯子用。他踩穩第一格,往下移動。蘇清寒跟在他後麵,兩人一前一後,在黑暗中踩著凹槽往下攀爬。
手電的光在豎井壁上投下移動的光圈。越往下,空氣越冷,岩壁上那種暗青色的晶石越密集,光越來越亮,從冷藍變成了偏白的冷光,把整個豎井照得半明半暗。
爬了大約二十米深的時候,井壁上的晶石忽然全部暗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來。但這次亮起來的光變了顏色——從冷白變成了暗紅。
和外麵門板上那種暗紅色的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