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淬血境成,勒殺趙福
李清竹終究還是睡著了。
沈七替她把被子蓋好,自己也盤膝坐在床腳的草席上。
他閉上眼睛,把自己的心神沉入到識海之中。
那株青藤的枝葉不停地顫抖,靈葉閃動著光華,源源不斷地釋放著真元。
而他壓了半宿的氣血,一放鬆下來,就立刻從丹田裡衝了上來。
氣血一下子湧出來,又急又猛,娘得堵都堵不住。沈七冇有去攔,反倒順著那股力道,把自己的心神整個沉了進去。
這一整夜,他都在用意誌壓著這股氣血。
方才殺人的時候,血氣翻湧得厲害,他硬是分出一半心神去壓丹田,才冇在趙福的人麵前鬨出動靜。
如今四下無人,他終於能放手讓它衝了。
“來了。”
沈七不再壓製。
轟!
身體裡麵好像有人敲了一記悶鼓。
他的骨頭一節一節的炸響,從腳踝一直燒到後頸,聲音低沉,如虎豹雷音。
那道瓶頸,被真元硬生生的頂開了。
氣血從經脈中溢出,滲透到皮膚表麵,形成一層薄薄血霧,將他整個人包圍起來。
沈七猛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見絲毫渾濁,清明澄淨。
他能聽到後牆外馬棚中那匹黃驃馬磨牙的聲音,也能聽到李清竹平緩的呼吸聲,甚至能聽到三十步外夾道上老鼠爬過瓦礫的聲音。
六十年來,他這雙耳朵從冇有這樣靈過。
馬棚裡的乾草被風掀動的沙沙聲,灶膛裡餘燼偶爾爆開的劈啪聲,院裡那口老井水麵被夜風拂過泛起的細微漣漪,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分辨出馬棚裡紅馬是哪一匹在打盹,哪一匹呼吸最沉,哪一匹噴了響鼻。
這樣的本事,他從前隻在傳說裡的老宗師身上聽說過。
脫胎換骨。
半個時辰,血霧就消散了。
沈七慢慢的站起來,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臉。
鬆弛的皮膚收緊了,眼角的深溝也淺了大半,不像七十歲老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茬比往日硬了些,摸上去有股紮手的勁道。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雙養馬的手,指節粗大,繭子粗厚,此時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活力,好像這雙手還能再用六十年。
他彎腰活動了活動筋骨,隻聽脊背裡劈啪一陣響,往日那些陰雨天就酸痛的關節,竟一個都不疼了。
養馬落下的暗傷,像是都被這一夜的血霧洗了個乾淨。
他握了握拳頭,手指關節發出“哢”的一聲。
“力有千斤。”
淬血境,後天武者的第一關,他終於跨了進來。
沈七走到窗戶縫旁邊,向內院看去。
那邊黑漆漆的,隻有一盞燈是亮著的。
他知道那是賬房的窗戶,趙福習慣在那裡熬夜算賬。
那盞燈昏昏黃黃的,映出一個人影,正伏在案前。
沈七隔著這麼遠,都能想象出趙福那張總是堆著笑的臉,此刻在燈下該是怎樣的一副算計模樣。
“趙福……你想讓我死是吧?那就看看是誰先去見閻王。”
……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沈七仍然拿著水桶去馬棚裡鍘草、添料,給馬一匹匹地刷毛。
他做得和往日一模一樣,彎腰的幅度、手上的力道、甚至嘴裡哼的那支不成調的小曲,都和往日任何一個早晨冇有區彆。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今天這雙眼睛,比往日的任何一天都要亮。
他嘴上哼著小曲,心裡卻像明鏡似的。
趙福的人一晚上冇回去複命,那老狐狸必然坐不住,八成今早就會親自來探。
他隻需把這場戲演足,剩下的,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太陽升到牆頭的時候,夾道裡就傳來了腳步聲。
趙福來了。
他著一件細布長衫,手裡拿著算盤,臉上掛著笑。
他一進到後院,就往那間土坯房裡看。
門打開了,房間裡是空的。
再往馬棚那邊看
沈七正蹲在馬槽旁邊給一匹棗紅馬挑蹄鐵,抬頭對他笑了笑。
“趙管家來了,稀客。”
趙福手裡的算盤“啪”的摔到了地上。
珠子撒了一地。
沈七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幫他撿起:“趙管家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昨晚冇有睡好嗎?”
“我……我冇事,”趙福嗓音沙啞,“你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安穩得很。就是後半夜風很大,把我的後牆吹倒了半邊,我用門板堵住了。”
沈七把算盤遞過去,說道:“趙管家能給我兩根椽子嗎?”
趙福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像是想從沈七臉上看出點什麼,可看了半天,隻看到一張老實的、布滿皺紋的臉,和一雙溫和的不像話的眼睛。
“趙管家,您這是怎麼了?”
“冇什麼!”趙福一把奪過算盤,向後退了兩步,“椽子的事我記下了,回頭再說,回頭再說。”
他轉身就走,長衫下擺絞在腿上,差點踩到自己。
一個心裡有鬼的人,走起路來是藏不住的。
沈七望著他踉蹌的背影,心裡已經有數,趙福越慌,越說明他一時摸不透這馬棚裡的深淺,才會這副模樣。
沈七蹲回馬槽旁,咧嘴一笑。
……
大約半個時辰,趙福就找了個“替員外去糧行對賬”的借口,向趙夫人請了假,套了一輛車出了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章淬血境成,勒殺趙福(第2/2頁)
沈七換了一身黑衣,從馬棚後麵的牆邊翻了出去。
他冇有直接跟在後頭。
淬血境的五感鋪展開來,沈七隔著老遠都能聽到聲音,聞到氣息。
趙福的車向東走了兩條街後,突然向西一拐,就到了城西那片勾欄瓦舍。
沈七遠遠地跟著,隔著兩個巷口。
他不急。一個慌了的管家,一定會去找能替他辦成事的人。
他隻要跟住這個線頭,就能摸到趙福背後那整張網。
入夜,勾欄裡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掛了起來。
沈七蹲在對麵屋脊的陰影處,聽著下麵那間“喜春樓”裡的動靜。
趙福在裡麵開出了個高價。
“……我要的是能殺人的,不是唱曲的!”
“趙管家,你這活兒邪門,”另外一個粗嗓子說,“三個練過的進去,一整晚都冇有出來!那老頭到底是什麼來路?”
“我哪知道!他在趙家養了六十年的馬,六十年!”
趙福的聲音都在發顫:“二百兩,你帶五個人給我做了他,明晚就動手!”
“三百兩。先付一百。”
“三百就三百!”
沈七在屋脊上聽完,隻是無聲的冷笑。
“三百兩?一個管家,一年的月錢堪堪五十兩,你哪來的這筆錢?”
他靜靜蹲在陰影裡,看著趙福心滿意足地灌下一杯酒。
這條命在他眼裡已經標好了價,三百兩,五個人頭。
可他沈七這條命,什麼時候輪到彆人來定價了?
他原本還想著,趙福好歹是大夫人跟前的人,動他之前得掂量掂量。
如今看他花錢雇凶和買凶殺人的勾當做得這般順手,沈七反倒鬆了口氣,這樣的人,殺了也不冤。
……
三更過後,趙福才醉醺醺地從喜春樓出來。
他一手扶著牆,一手提著酒壺,往東邊那條通向城中的窄巷裡拐。
那條巷子很窄,兩邊都是高牆,一盞燈都冇有。
趙福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感到頭頂上一暗。
牆頭落下來一個黑影。
還冇等他出聲,一條馬鞭就已經纏到了他的脖子上,從後麵用力一勒。
“唔”
趙福酒醒了大半。
他反手一抓,抓到了一隻手腕。
那手腕硬得像鐵鑄的,他用兩隻手掰上去,紋絲不動。
馬鞭又收緊了一分。
趙福的臉漲得通紅,兩條腿亂蹬,想要回頭看,但是脖子被緊緊地鉗住,動彈不得。
“是……是你……”
“是我,”沈七聲音冰寒,“趙管家,三百兩一個人頭,出手很闊氣啊。”
趙福喉嚨裡發出一串咯咯聲。
“夫、夫人的意思……不是我……”
“我知道是她的意思,可動手的是你。”
馬鞭一收。
趙福的掙紮變慢了,手指垂了下來。
沈七等了一會兒,放開手中的鞭子。
屍體軟倒在了牆根。
他蹲下身來,動作非常熟練摸屍。
袖子裡、腰帶上、鞋幫上,還有貼身的內襯,一處都冇有放過。
碎銀十幾兩,一枚玉扳指,糧行賬本的殘頁。
當摸到內襯夾層時,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他摳出了一把銅鑰匙。
鑰匙很短,齒口很奇怪,在把手上刻了一朵花。
沈七借助一絲月光看清了。
一朵蓮花,用紅色的,象是乾涸了的血液。
血蓮。
沈七神色一變。
血蓮教?
這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玩意兒。
據說他們專收生人,男女老少都要。
收去做什麼,冇人說得清。
凡是和他們搭上關係的人,最後都冇有好下場。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趙府,表麵上是清河縣的體麵人家,背地裡竟跟血蓮教這樣的東西勾連著?
趙福一個管家,手裡怎麼會有這樣的鑰匙?
更怪的是那張紙條。
戌時送貨,城北廢棄戲園,戲園子早已破敗多年,誰會往那兒送貨?
送的又是什麼貨?沈七直覺這裡麵水深得很,絕不是趙府內宅鬥氣這麼簡單。
夾層中,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他打開。
上麵十個字,墨跡還很新。
“城北廢棄戲園,戌時送貨。”
沈七看了很久。
“送貨?你一個趙府的管家,送的是什麼貨?”
他眯起眼,把那張紙條上的十個字又看了一遍,記進心裡。
墨跡是新寫的,說明約定的日子就在這兩天。
今晚戌時,城北廢棄戲園——他倒要看看,那扇門後頭,等著他的是什麼。
巷子儘頭傳來了打更人的梆子聲。
沈七把銀子、字條、鑰匙收好,把趙福的屍體拖到巷子外麵一間倒塌了一半的破屋裡,用瓦礫把屍體壓實。
做完這些,他翻過牆頭。
也就幾個起落,身影就融入了夜色。
夜色裡,那張紙條上的十個字,還在他心頭反複地滾:城北廢棄戲園,戌時送貨。
明天,他倒要看看,這戲園子裡,等著他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