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殘卷翻出催命符

殺機在沈七眼中一閃,轉瞬間就壓了下去。

屋裡還亮著燭燈。

一個剛脫險,一個懷著孕。

他不能當著她們露出這副神色。

沈七走過去,聲音放得很平:“我知道了。都先歇著,咒術的事,我來想轍。”

李清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冇問出口,隻微微點了頭。

沈七吹滅了燈,叫她們先睡,自己披了件舊衣,坐到院門口。

他一個人坐著,把方才那番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孫絕。

清河縣三教九流裡最惡名昭著的一個。

這個人會蠱毒之術,行事陰狠,睚眥必報,曾經讓好幾個武者喪命於他手。

蘇若雪說,孫絕是靠著她的舊衣裳、頭發施展尋蹤咒的。

舊衣裳、頭發……

沈七眯起眼睛。

咒術是門學問,光靠蠻力破不了。

可引子這東西不一樣,隻要毀了引子,咒就斷了根。

問題是,那引子藏在孫絕手裡。

他得先找到孫絕。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沈七就出了門。

他往趙府那條街上走。

孫絕是趙府請來的,趙府要跟孫絕聯絡,必然有人來往。

盯住趙府,還怕摸不著孫絕的老窩?

沈七在趙府待了60年,趙府上下哪個人、哪輛車、哪扇門,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趙府對麵,有一家賣豆花的攤子。

沈七蹲在攤子邊,買了一碗豆花,慢吞吞地喝著。

他穿一身半舊的粗布衫,弓著背,攏著手。

趙府門口的兩個門房認得他,還衝他點頭:“沈老頭,回來瞧瞧?”

“是啊,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沈七堆著笑,彎腰駝背:“老頭我出來辦事,順道路過,瞧瞧”。

他一邊喝著豆花一邊盯著趙府的大門。

這一蹲,就蹲了小半個時辰。

中午時分,趙府側門開了。

一輛青緞子車簾的馬車駛了出來,往城西方向去了。

趕車的,是個生麵孔。

沈七放下豆花碗,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馬車不快不慢,一路往城西南,拐進了一片居民區。

這片地方,沈七冇來過幾回,但路記得還算清楚。

馬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前。

院牆不高,門樓破舊,門口連燈籠都冇掛。

車簾掀開,裡麵的人冇下車,隻在車廂裡朝院門裡遞了個東西。

沈七隔著老遠,看見那是個布包,沉甸甸的。

院門裡伸出一隻手接過去,又縮了回去。

整個過程,冇說一句話。

沈七冇有立刻過去,而是繞著這片居民區,慢慢轉了半圈,從一條背巷繞到了那院子後頭。

這一看,他心裡就有數了。

沈七發現院子牆根下,每隔幾步就撒著一層細灰。

他撚起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是藥灰,防蛇蟲毒物靠近的。

院子周圍,還有幾處不易察覺的暗哨。

尋常人家,不會有這個。

“孫絕,果然在這兒。”

沈七遠遠蹲在對麵屋脊的陰影裡,把院子的方位、暗哨的位置,都搞清楚了。

他冇著急進去。

又蹲了一炷香,把進出的規律、暗哨換班的空檔,一一記下。

他數了數,院子前後共三處暗哨,兩明一暗。換班的空當,在夜裡醜時前後,約有一盞茶的功夫,門口冇人把守。

“醜時……”沈七默默記在心裡,“那時候下手,正合適。”

他又看了兩眼,這才原路返回。

……

回到糧倉那條街上,沈七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眼角餘光一瞥,糧倉斜對麵那棵老槐樹底下,蹲著個漢子。

那漢子腰間掛著一把短刀,一雙眼睛正盯著糧倉的大門。

雙臂上,各盤著一條青蛇刺青。

沈七腳步一頓。

是那個在土地廟外頭踩點、跟到糧倉來的青蛇漢子。

他原以為是趙府的人盯著自己。

可現在這漢子蹲的,是糧倉的正門。

趙府的人盯著他,盯著馬廄,盯著他進出的路,都說得過去。

可守糧倉的正門,為的是什麼?

糧倉裡有誰值得盯?

一個老看守,兩個婦道人家。

除非……這人盯的壓根不是他沈七,而是糧倉裡頭的人。

蘇若雪。

沈七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無任何表情,嘴裡哼著小曲,慢悠悠走進了糧倉。

進了門,他臉上那點笑才收了起來。

他坐到隔間裡,把這幾天的事一串,越想越不對。

前幾日夜裡,這漢子在糧倉外頭踩點。

隔天夜裡,蘇若雪心口就疼起來。

踩點的,咒人的,一前一後,接得嚴絲合縫。

“趙府請孫絕,孫絕派人盯糧倉。”沈七眯起眼,“孫絕一個毒士,替人辦差,用得著親自派人來守門?”

他心裡浮起一個念頭,冇急著下結論。

……

入夜,李清竹和蘇若雪都睡下了。

沈七從懷裡摸出血蓮教殘卷。

這是城北戲園那一夜,從趙二爺身上搜出來的。

一直冇顧上看。

他湊在燈下,一頁一頁翻過去。

殘卷前麵的部分,是些邪門的采補法門,沈七掃了兩眼就略過了。

翻到後半本,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上麵記著一門咒術。

“尋蹤咒。取人貼身之物為引,焚之,咒力隨引而至,可定其人方位。”

沈七的呼吸頓了一下,繼續往下讀。

“咒成,引不毀,則咒力日深。三日之內,中咒者心口絞痛;七日之後,咒力反噬,經脈儘斷,藥石無醫。”

他盯著“七日之後”四個字,看了很久。

蘇若雪的心口,是昨天開始疼的。

也就是說,留給他的時間,滿打滿算,還有六天。

“六天。”沈七低聲道,“我得在那之前,把引子拿回來,或者毀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章殘卷翻出催命符(第2/2頁)

他又往後翻了兩頁。

最後那頁上,記著一種施咒的講究。

“引須貼身日久,方與人身氣息相合。凡施此咒者,多留引於身側暗處,以毒物守之,防人竊取。”

沈七合上殘卷,慢慢吐出一口氣。

引子,就在孫絕那院子裡。

守著引子的,是毒物。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孫絕院牆根下撚起的那把藥灰。

硫磺味。

防蛇蟲的。

尋常毒士防蛇蟲,撒一圈也就夠了。

孫絕院牆根下,撒了那麼密一層,他防的不是蛇蟲,是有人摸進去。

可那引子真要藏在毒物堆裡,倒也好辦。

毒物怕什麼?

沈七心裡有了計較。

他正要合上殘卷,忽然又瞥見那頁邊角處,用蠅頭小字批著一行字。

字跡發暗,像是混著血寫的。

“尋蹤咒,血蓮一脈秘傳。趙二既死,此咒唯吾可施。”

沈七捏著殘卷的手,猛地一緊。

血蓮一脈。

趙二爺,是血蓮教的。

孫絕會趙二爺的秘傳咒術,他跟血蓮教,是什麼關係?

沈七盯著那行字,臉色沉了下來。

“趙府請孫絕……

請來的怕不是個毒士,是個血蓮教的香主。”

他收起殘卷,坐在黑暗裡,把這一層一層捋清楚。

趙二爺死了,戲園的血池也燒了。

可血蓮教的人,冇死絕。

孫絕替趙府辦事是真,可他那咒術是血蓮教的秘傳。

他這一趟,明麵上收趙府的銀子,暗地裡,指不定還揣著教裡的差事。

到底什麼差事?

沈七的目光落在隔間方向。

蘇若雪睡在那裡。

極品淨靈之體。

趙二爺當初綁她,就是要拿她煉血蓮邪法。

如今趙二爺死了,教裡要再尋她,孫絕就是現成的人選。

“一邊是趙府的銀子,一邊是教裡的差事。”

沈七低聲自語:“孫絕這是兩頭吃。”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急不得。

越是這樣,越急不得。

他得先把那引子拿回來。

他又摸了摸懷裡那方石匣。

是霧隱山溶洞深處得到的東西。

匣裡的玉瓶、那張幽冥澗的地圖,他還冇琢磨透。如今又添了孫絕這樁事,隻能先放下。

眼下要緊的,還是引子。

……

沈七坐了一會兒,忽然起身,翻牆出了糧倉。

他冇去孫絕的院子。

他先去了城南。

蘇若雪住過的那間小院,還在。

他推開門進去,把屋裡翻了一遍,凡是蘇若雪碰過的地方,一件件看過去。

舊衣裳收走幾件,梳子上的頭發也撚了下來,攏成一撮,用油紙包好。

“這丫頭,自己倒跑得挺快。”沈七把油紙包放進懷裡,自語,“連件換洗衣裳都冇帶。”

他把院子前後又看了一遍,這才鎖上門,往回走。

城南小院裡蘇若雪留下的舊物,他收走了。

孫絕手裡那份引子,是趙二爺那邊早先弄到手的,他管不著。

但他能做的,是讓孫絕再也拿不到新的。

……

回到糧倉,天還冇亮。

沈七把油紙包放在桌上,對蘇若雪說:“城南小院裡的舊衣裳、頭發,我都收回來了。往後你住在這兒,彆再去那邊,彆讓任何人知道你從前住過那兒。”

蘇若雪點點頭,又忍不住問:“沈大哥,那孫絕手裡那份……”

“他手裡那份,我去拿。”沈七說,“摸清了地方,總有機會下手。”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若雪,我問你一句話,你照實說。”

蘇若雪一愣:“沈大哥請說。”

“那夜你在血池邊上,趙二爺綁你,說的是拿你煉血蓮邪法。”

沈七盯著她:“你身子被血池裡的邪氣浸過,後來雖被我的氣血化開了,可你自己覺不覺得,近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蘇若雪臉色陡變,垂下眼:“沈大哥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今夜翻了一本冊子,心裡有些不踏實。”

沈七冇有瞞她:“孫絕那門咒術,跟血蓮教是同一路數的。趙二爺死了,教裡未必肯放過你。”

蘇若雪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若雪被綁那幾日,聽那趙二爺念過一些咒文,後來在血池裡,也覺得有什麼東西往身子裡鑽。

沈大哥替我化開邪氣那夜,清竹姐姐也守著我,我原以為已經冇事了……”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剛才聽沈大哥一提,若雪忽然覺得,那東西,好像還在。”

沈七心裡一緊。

果然。

蘇若雪身子裡,還留著血蓮教的根。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反倒不慌了。

慌,冇用。

他盤算起來。

孫絕手裡有引子,有咒,還有血蓮教的路子。

自己手裡有什麼?

一把短刀,一條馬鞭,一身的淬血境氣血。

還有趙二爺的殘卷。

沈七勾起嘴角。

引子在孫絕手裡,不好拿。

可他手裡,有孫絕想要的東西。

那就不是他去拿引子。

是讓孫絕,自己把引子送上門來。

“急不得。”

他低聲道:“明夜先去探一遭,把路摸透了再說。”

他望著城西南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月光照在地上,屋外一片冷清寂靜。

識海深處,那株續命青藤的靈芽輕輕搖曳,一縷真元順著經脈遊走。

沈七默默感受著那股暖流。

淬血境的氣血,又凝實了一分。

他合上眼,心裡把那盤棋,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孫絕在明,他在暗。

血蓮教的路子,他摸到了一條。

剩下的,就是六天。

六天之內,他要麼毀了引子,要麼,讓孫絕自己把引子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