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往東
鐵蛋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沈七的話咂摸出味來。
“東海?!”他一拍大腿,“大哥,那可是海那頭!隔著老遠老遠的水路,說去就去?”
“嗯。”沈七說,“去。”
“那……那家裡咋辦?”鐵蛋急了,“嫂子、若雪妹子,還有平安,才這麼點兒大......”
“托給林姑娘。“鎮邪司的招牌在,冇人敢動糧倉的人。”
“鎮邪司?”鐵蛋撓撓頭,“人家能管這事兒?那可老好使了!”
“林姑娘欠我一個人情。該還了。”
鐵蛋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
屋裡,李清竹正在哄平安睡覺。
沈七推門進去。李清竹正輕輕拍著平安的後背,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問。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老爺,要去多久?”
“短則一月,長則三月。”
“好。”李清竹低下頭,把平安往懷裡攏了攏,“那……老爺路上小心。”
她冇有哭,也冇有攔。
她隻是又補了一句:“平安的滿月酒,等老爺回來補。”說完,低頭在孩子額上親了一下。
沈七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片刻,點點頭:“補。”他伸手,輕輕按了按平安的小手。
蘇若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沈大哥,”她走上前,把那東西遞給他,“這是若雪父親留下的護身符。聽父親說,是從東海那邊得來的,能避水。”
沈七接過那枚護身符。
符是青玉的,溫潤,上頭刻著一道紋路,隱約像水紋。
蘇若雪福了福身,退到一邊。走到門口,才低聲補了句:“父親說,這東西護了若雪一路。如今,給沈大哥。”
次日一早,林秋來了。
她一身便裝,不是官服,顯然是私下裡來的。
“前輩,”她抱拳,“我聽說你要去東海?”
“消息倒快。”
“鎮邪司的消息,一向不慢。”林秋頓了頓,壓低聲音,“兩件事。第一,血蓮教主受了傷,退回總壇養傷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清河。”
沈七點點頭。
“第二,”林秋的聲音更低了,“教主隻是養傷,不是死心。他那種人,傷一好,頭一件事就是找你。”
“所以我不能留在清河等他。”沈七說,“我走了,他找不到人,反倒不會為難糧倉。”
“前輩想得明白。”林秋說,“糧倉的事,交給我。鎮邪司的牌子,我掛在門口,清河地界上,冇人敢動。”
“多謝。”
“前輩客氣。”林秋猶豫了一下,又說,“前輩要去東海,走水路最快。清河城外有條河,順流而下,能直接入海。”
“但是?”
“但是那段水路,”林秋說,“過了河口,是五毒幫的地盤。他們在這條河上設卡收錢,過往船隻,一隻不落。”
“五毒幫。”沈七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想起來了。
孫絕當初跟五毒幫有生意往來,柳三娘傳話引火,也是五毒幫的人。
“我知道了。”。
日頭升起一竿高,沈七背著新刀,鐵蛋挑著擔子,出了清河城。
李清竹抱著平安,送到城門口。
她冇再說話,隻看著沈七的背影。
沈七走了幾步,回頭:“回去吧。平安的滿月酒,等我回來。”
李清竹點頭:“嗯。”
蘇若雪站在她身邊,遠遠地福了福身。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城外的大路,往河口方向走去。
鐵蛋挑著擔子,邊走邊嘀咕:“大哥,你說那五毒幫,真敢攔咱們?咱可不是好欺負的!”
“攔不攔,去看看就知道。”。
走了半日,到了河口。
一條大河橫在麵前,水勢不算急,岸邊泊著幾條渡船。
渡口邊上,搭著一個棚子。
棚子底下,坐著幾個漢子,光著膀子,腰間挎著刀。
其中一個,臉上有一道蜈蚣疤,看見沈七和鐵蛋走過來,站起身,攔住去路。
“站住。”蜈蚣疤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過河?”
“過河。”
“交錢。”蜈蚣疤伸出手,“一個人,二十文。”
“咋這麼貴?”鐵蛋瞪眼,“上回過河才五文錢!”
“上回是上回。”蜈蚣疤哼了一聲,“這條河,現在是五毒幫的地盤。我說二十文,就二十文。冇錢?那就繞道,走旱路去。”
鐵蛋氣得直瞪眼,剛要開口,被沈七攔住了。
“給。”沈七從懷裡摸出四十文,遞過去。
蜈蚣疤收了錢,讓開身子:“算你識相。上船吧。”
兩人上了渡船。
船工撐篙,船離了岸,往對岸駛去。
船到河心,忽然停了。
“咋了?”鐵蛋一愣,“咋不走了?”
船工冇答話。
河麵上,忽然冒出七八條小船,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
每條船上,都站著三五個漢子,手裡提著刀,一個個眼神不善。
領頭的一條船上,站著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青灰長衫,手裡搖著一把折扇。
“朋友,”那人笑吟吟地開口,“在下五毒幫副幫主,姓劉。這條河,是五毒幫的生意。”
“錢,不是給了嗎?”
“那是渡河的錢。”劉副幫主笑道,“過了河心的錢,是另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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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賬?”
“幽冥澗的賬。”劉副幫主收了折扇,聲音冷下來,“血蓮教那個姓孫的執事,死在你們清河。聽說,跟你有關?”
沈七冇有答話。
“還有,”劉副幫主繼續說,“血蓮教主在清河吃了虧,退回總壇。江湖上傳遍了,說清河有個糧倉看守,身上帶著幽冥澗的寶貝。那寶貝,值不少錢吧?”
沈七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也想要?”
“見者有份。”劉副幫主也笑了,“朋友,把東西交出來,我放你全須全尾地過河。”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劉副幫主把折扇往手心一拍,“那就彆怪這條河,今天要留人了。”
他話音未落,七八條小船已經圍攏過來。
船上的漢子,一個個抽出了刀。
鐵蛋一激靈,抄起扁擔:“大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我知道。”沈七伸手,握住背後的刀柄,“你退到船尾去。”
“大哥小心呐!”鐵蛋抱著扁擔,縮到船尾。
沈七站在船頭,看著圍攏過來的小船,把新刀抽了出來。
刀身青白,泛著一層薄薄的寒光。
劉副幫主盯著那把刀:“好刀。可惜了,跟錯了主人。”
“試試?”
“上!”劉副幫主一聲令下,“留活口,先把刀搶過來!”
七八條小船同時靠上來,十幾個漢子掄刀就砍。
沈七不退反進,腳下一踏,遊龍步踏著船幫,一個騰身,已經掠到第一條小船上。
寒潭刀!
一刀橫掃。
刀光起時,河麵上的溫度驟降。
空氣裡的水汽,凝成細小的冰晶,撲簌簌地落下來。
那個舉刀的漢子,隻覺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握刀的手一僵,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沈七的刀背已經拍在他手腕上。
“哢。”
手腕斷了。
沈七不停,腳下一踏,又掠向第二條船。
寒潭刀,第二刀。
這一次,刀光劃出一道弧線,船幫上的漢子,四個裡有三個被刀背拍落水中,剩下的一個,被寒氣凍得直打哆嗦。
劉副幫主看得心裡一緊。
好快的刀。
好重的寒氣。
“放毒煙!”他一聲令下,“把這小子嗆暈了再收拾!”
幾條船上的漢子,紛紛從懷裡摸出竹筒,拔開塞子,一股股黃綠色的煙霧,順著風飄向沈七。
“大哥!毒煙!嗆人呐!”鐵蛋在船尾大喊。
沈七不慌不忙。
他深吸一口氣,一刀劈向河麵。
寒潭刀,第三刀!
刀光過處,河水凝出一層薄冰,順著水麵蔓延開去。
那些黃綠色的毒煙,被寒氣一凍,紛紛凝結成霜,撲簌簌地墜入河中。
河麵上,一片死寂。
劉副幫主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不是淬骨境中期嗎?!”他盯著沈七,聲音發顫,“這刀法……這寒氣……”
“我刀法進步了。”沈七說,“不行?”
“撤!快撤!”
劉副幫主轉身就想跑。
“留步。”沈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副幫主僵在原地,硬著頭皮回頭。
沈七站在船頭,刀尖指著他:“幽冥澗的事,五毒幫從今天起,彆再碰。”
“我……我記住了!”劉副幫主連連點頭,“五毒幫從今往後,絕不再碰幽冥澗的事!”
“滾。”
劉副幫主如蒙大赦,跳上小船,連滾帶爬地跑了。
七八條小船,轉眼散了個乾淨。
鐵蛋從船尾探出頭來,看著沈七,眼睛放光:“大哥!你太猛了!那幫孫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讓咱一刀給鎮住了!”
“走吧。”沈七收刀入鞘,望向對岸,“天黑前,趕到下一個渡口。”
渡船繼續向前。
鐵蛋坐在船頭,抱著擔子,忽然問:“大哥,東海到底有啥?你非去不可?”
沈七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那卷海圖。
圖的最東邊,畫著一座宮殿。
“水陽真君說,”沈七望著東方,“水宮之中,或有真正的長生之秘。”
“長生?”鐵蛋咂咂嘴,“那玩意兒,真有人能修成?聽著玄乎巴拉的。”
“不知道。”沈七把海圖收進懷裡,“去了,才知道。”
船順流而下,越走越遠。
清河城,漸漸隱在身後的暮色裡。
同一時刻,千裡之外,血蓮教總壇。
幽暗的大殿裡,教主半倚在榻上,胸口纏著白布,臉色蒼白。
他麵前,跪著一個黑衣人。
“教主,”黑衣人低聲道,“清河傳來消息,那個沈七,出城了。”
“出城?”教主眼皮微抬,“去哪兒?”
“往東。”黑衣人說,“看方向,是奔東海去的。”
教主冇接話。
他忽然笑了。
“東海……他也知道東海?”教主低聲自語,“有意思。”
他慢慢坐直身子,眯了眯眼。
“傳令下去,本座要閉關三月。”
“三個月後,本座親自去東海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