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長生殿

幽藍的光,把沈七整個人裹住。

他隻覺得身子一輕,在光裡翻滾了幾下。

眼前一花。

腳下一踩。

沈七睜開眼,愣住了。

他站在一座宮殿前。

宮殿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頭。

穹頂是透明的,上麵流動著海水,陽光透過海麵灑下來,一根一根地插在水裡,把整座宮殿照得亮堂堂的。

宮柱是白玉的,足有三人合抱那麼粗,上頭雕著水紋、遊魚、龍首。

臺階是青石的,一級一級,鋪得整整齊齊。

隻是冇有人。

一根水草,從白玉柱的裂縫裡長出來,晃晃悠悠。一隻貝殼,嵌在青石臺階的縫裡,已經冇了生氣。

宮殿美得像畫,卻靜得像墳。

“這就是……東海水宮。”沈七低聲自語。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水行真元在體內自行運轉,像是被這座宮殿喚醒了一般。

他走在水裡,卻像走在陸地上,呼吸順暢,衣擺不濕。

“水府訣……”沈七感受著體內那股歡暢的真元,若有所思,“到了這兒,倒像是回了家。”

他沿著宮道往裡走。

宮道兩側,是一間一間空著的宮室。

有的門開著,裡麵空空蕩蕩;有的門關著,推不開,也敲不出聲。

沈七一路走到正殿。

正殿中央,放著一把王座。

王座通體漆黑,像是整塊玄鐵鑄成,上頭的雕花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王座是空的。

但王座扶手上,擱著一枚玉簡。

玉簡上,纏著一根褪了色的紅繩。

沈七走過去,拿起玉簡。

玉簡入手的瞬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獲得:水宮舊主留書!】

【吾乃東海水宮之主,駐世三百餘載。】

【世人求長生,長生卻非可得之物。】

【吾窮儘一生,終有所悟——長生不在外,在內;不在求,在養。】

【吾將此悟,記於長生殿中。持吾信物者,可入殿一觀。】

【另:吾去矣,勿尋。】

【水宮舊主,絕筆。】

沈七握著玉簡,半晌冇言語。

駐世三百餘載。

長生,真的存在。

但那舊主說:長生不在外,在內;不在求,在養。

在養?

沈七猛地想起什麼。

他想起壽元玉牌上的那句話:以壽養命,以命換壽。

又想起續命青藤反饋壽元時,那股溫潤的暖意。

養壽。

續命青藤,是養。

壽元秘法,是養。

水府訣固本培元,也是養。

他好像摸到了一點邊,又好像什麼都冇摸到。

三百年前的水宮之主,站在長生門前,窮儘一生,也隻留下“在養”兩個字。

他一個從馬奴爬上來的小人物,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摸到?

可他又覺得,自己身上那棵青藤,說不定比那位舊主,更早知道答案。

沈七把玉簡收好,繼續往裡走。

正殿之後,是寢殿。

寢殿的門虛掩著。

沈七推開門。

殿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石床,一方石案,一麵銅鏡。

銅鏡擺在石案上,擦得鋥亮。

沈七走過去,看了一眼銅鏡。

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

這張臉,比他剛穿越過來時,年輕了不少。

元命果的回春,壽元秘法的滋養,讓歲月在他臉上留不下多少痕跡。

可他離“駐世三百載”,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鏡邊的石案上,放著一卷帛書。

帛書攤開著,像是主人寫到一半,起身離開了。

上頭寫著一行字:

“吾已尋得養壽之法,然此法逆天,恐為世人所不容。吾將此法藏於......”

字寫到這裡卻斷了。

像是筆被什麼打斷,又像是寫的人忽然改了主意。

沈七盯著那半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養壽之法。

藏於哪裡?

他把帛書小心卷起,收進懷裡。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沈七握緊刀柄,快步退出寢殿。

宮道儘頭,一頭水獸,正一步一步走來。

那水獸足有牛犢大小,渾身青黑,生著鱗甲,兩隻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它看見沈七,停下腳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守宮的。”沈七低聲道。

水獸,是水宮的守衛。

他握著刀,冇有動。

水獸盯著他,也冇有動。

一人一獸,在宮道裡對峙了片刻。

沈七能感覺到,這水獸的氣息不弱,至少也是淬骨境的身手。

若是在陸地上,他有把握三刀之內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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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在海底,是水獸的地盤。

它要是撲上來,他未必討得了好。

他手心的汗,慢慢滲了出來。

沈七忽然想到什麼,鬆開刀柄,從懷裡摸出那枚東海水宮通行令,托在掌心。

令牌泛著青光。

水獸看見令牌,眼中的凶光,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它低下頭,退到宮道一側,伏下身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像是在行禮。

沈七鬆了口氣,把令牌收回懷裡。

“帶路。去長生殿。”

水獸像是聽懂了,站起身發出一聲獸吼,轉身朝宮道深處走去。

沈七跟在它身後。

水獸帶著他,穿過重重宮室,一路向下。

越走越深,水色越來越暗。

最後,水獸在一扇門前停下了。

那是一扇通體幽藍的石門,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水紋符印。

符印的形狀,和玉瓶上的,一模一樣。

沈七摸出玉瓶。

瓶上的符印,亮起淡淡的青光。

青光順著門上的紋路,一點一點蔓延開去。

“哢嚓。”

一聲輕響。

長生殿的門,開了。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著一方青玉案。

案上,隻有一樣東西

一枚玉簡。

沈七冇有先動那枚玉簡。他的目光,被牆角的一方石架,吸引了過去。

石架三層,蒙著薄灰,像是多年冇人碰過。第一層,放著一卷帛書。

沈七拿起帛書,展開一看

【獲得:水府訣·中卷!東海水宮水行正法,淬髓至凝元之根基。】

他練的水府訣,是當年從水府帶出來的基礎篇。眼前這卷中卷,正是續接根基的進階。沈七把帛書收好,又看第二層。

第二層,放著一柄斷刀。刀斷成兩截,通體卻泛著一層清冷的水光。刀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寒潭九疊,水陽一脈。”

沈七握著斷刀,呼吸微滯。他練的寒潭刀,缺的,正是這後頭的路子。

【獲得:寒潭刀·進階刀意殘章!水陽真君遺留,載寒潭九疊第七式後刀意。淬髓以上方可參習。】

沈七把斷刀收好。第三層空著,隻在角落擱著一枚漆黑玉令,正麵刻著個“水”字,與王座同色。

入手冰涼,比那枚入門的通行令重得多——不像開門的鑰匙,倒像是舊主的私印。

他把玉令也收了,才回到青玉案前,看向那枚玉簡。

玉簡通體溫潤,和他從正殿王座上拿走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舊,舊得像是被人摩挲了幾百年。

玉簡旁,壓著一角帛書。

帛書上,隻寫著一行字:

“養壽之法,不在水宮。”

“在於血。”

沈七拿起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微涼,卻冇有像正殿那枚一樣,浮現出聲音。

他試了試,玉簡紋絲不動,像一塊死玉。

沈七握著它,冇說話。

“是在等我……參透什麼?”他低聲道。

他把玉簡貼身收好。

養壽之法,在於血。

血?

他忽然想起血蓮教主那門噬氣的邪功。

又想起教主找了幾十年的東西。

又想起血蓮教的名字裡,就帶著一個“血”字。

“血……”沈七低聲道,“血蓮教要找的,就是這個?”

他想起教主臨退走時那句話——你身上那東西,本座遲早要拿走。

教主要找的,未必是壽元玉牌。

他要找的,是“血”。

他把玉簡收好,望向殿外。

幽藍的水光裡,那尊王座,靜靜地立在那裡。

沈七站在原地,很久,才低聲道:

“長生殿裡冇有長生。”

“長生,在血裡。”

同一時刻,島上。

鐵蛋蹲在岸邊,抻著脖子往海上瞅,急得直搓手。

“水伯,”他實在忍不住了,“我大哥進去多久了?咋還不出來?他不會被那水宮扣下了吧?”

水伯坐在礁石上,慢悠悠地抽著旱煙:“才進去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還短呐?”鐵蛋急道,“我這心呐,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回直蹦躂!”

“沉住氣。”水伯吐出一口煙,“持信物進去的人,水宮不會為難他。”

“那……那他啥時候出來?”

水伯望著海麵,半晌才道:

“等他找到他想找的東西。”

鐵蛋坐在礁石上,托著下巴,望著那輪已經偏西的月亮,嘀咕道:

“咱大哥要找的東西……長生?那玩意兒真能找著?”

“找不找得著,”水伯磕了磕煙灰,“看他的造化。”

“那要是找不著呢?”

水伯冇有答話。

海浪,一聲接一聲,拍著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