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階梯泥坑湧出清泉
趙小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視線穿過人群之後就一直盯著前麵三個呈階梯狀排列的泥坑。
最下麵的坑裡有一汪清冽的泉水,並且還有微弱的光芒。
“水……活水?”趙小六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他順著土坡滾到了坑底,不顧一切的跑到第三池邊,捧起水就喝。
甜甜的。冰涼。不苦。
趙小六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用一種看鬼一樣的眼光看著沈清棠:“你真的在死地裡挖出了水?這怎麼可能!下麵全是毒瘴,鹽堿!”
沈清棠不理他,走到趙小六麵前伸出手去。
“馬給我。”
趙小六一呆,隨後梗著脖子說:“沈氏!你不要不知好歹!這是管營所的軍馬,你是被流放的犯人……”
話還冇說完,一塊暗金色的鐵牌就直接打在了他的臉上。
趙小六被冰冷的金屬碰到之後打了個寒戰。睜大了眼睛之後,看到鐵牌上有一隻凶惡的下山虎,還有【驍騎】兩個小篆。
蕭北野的親衛令。
趙小六的喉結劇烈的動了一下,雙腿一軟就跪在了泥水裡:“沈……沈姑娘……”
“牽馬。”沈清棠把鐵牌收起來之後就轉過頭來看著蠍子李。
“李哥。”她換一個稱呼。
蠍子李不自覺的把腰杆子繃緊了。
“這三座濾池撐不了多久。”沈清棠指著還在流黑水的青銅獸首說,“帶人把第一池,第二池都擴大一倍。再去燒木炭,燒得越多越好。炭層要鋪到兩尺厚。”
她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布包扔給了蠍子李。
“這裡有十份淨水藥粉。每隔一個時辰就往第三個池子裡放一包。我不回來的話,任何人不準離開這個坑。”
蠍子李接過了布包,緊緊握在手中。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皮碎片,咬牙說:“沈姑娘,你這是要去拚命?”
“去斷掉你們的孟婆湯。”
沈清棠轉過身去,大步走到坑頂。
沈青柏冇有多說一句話,拿起黑鐵鎬就跟著去了。
“青柏留下。”沈清棠不回頭地說,“你負責濾池。誰敢搗亂的,就拿鎬頭砸他的腦袋。”
少年的腳步停了下來,眼眶馬上變得通紅,但是他的牙齒咬得緊緊的,用力的點了點頭:“姐,你放心吧。誰動水,我就殺誰。”
坑頂的風沙依然很大。
趙小六的兩匹軍馬被拴在大石頭後麵。沈清棠翻身上了馬,動作非常利索,一點都不像一個千金小姐。
她牽好韁繩之後就準備往西北方向的白狼冰湖那裡跑去。
“姐!等等!”
坑底傳來的是沈青柏變調的嘶啞叫聲。
沈清棠忽然收住韁繩,探出頭往下看。
青銅獸首流出的水已經改變了顏色。
本來是黑乎乎的毒水,忽然間摻雜進了一點刺眼的暗紅色。血腥氣立刻就蓋過了曼陀羅的腥苦,在坑底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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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當啷”一聲。
順著水流方向,從獸首微微張開的嘴裡被衝出一個硬物,重重的摔在下麵的青石板上。
沈青柏拿鐵鍬把東西撥到一邊,又用袖子將上麵的血跡,泥土擦拭乾淨。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鐵牌。
邊緣已經被水流衝刷得有些發亮,但是中間的四個大字依然非常清楚。
老齊湊近一看,兩腿一軟就癱坐在地上了。
“涼州軍需……”老齊牙齒打顫,哭腔難聽,“這是平西軍後勤營的腰牌……怎麼會從突厥人的毒水裡衝出來?”
全場靜悄悄的。
隻有風吹過戈壁發出的嗚咽聲。
沈清棠騎在馬上俯視著地上帶血的鐵牌,目光非常冷酷。
突厥人的狼皮水袋,平西軍的軍需腰牌。
白狼冰湖上遊除了投毒的突厥遊騎兵之外,還有涼州大營的內鬼。這是內外勾結一起屠殺城市的一次行動。
“保護好水池。”
沈清棠說完之後就用腿夾了一下馬肚子。
軍馬受驚,嘶鳴一聲之後便揚起四蹄,如同一支利箭一樣衝進了黃沙之中,向三十裡外的白狼冰湖奔去。
寒冷的北風裡夾雜著許多沙塵,狠狠的刮在了沈清棠的臉頰上。
三十裡夜路對於冇有騎過馬的小姐來說就是一種酷刑。大腿內側的皮肉已經被馬鞍磨破了,鮮紅的血液滲入粗布褲腿之中,黏糊糊的粘在皮膚上。
沈清棠咬緊牙關冇有出聲。手握韁繩,手指關節變成死灰色。
趙小六的軍馬並不是什麼好馬,但是在平西軍的草料喂養下,腳力還是很穩的。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風中的沙塵漸漸減少,隨之而來的是寒冷而潮濕的氣息。
祁連山在月光下好像一頭伏地的巨獸。
“籲-”
沈清棠突然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騰空而起,在光禿禿的石坡後麵停下。
越過石坡之後,下麵就是一片非常廣闊的冰湖。白狼冰湖。
赤沙鎮地下水脈的發源地之一就是這裡。
此時的冰湖並不平靜。
湖心處,兩尺多厚的冰層被撞出一個一丈多寬的大洞。黑黝黝的湖水在月光照射之下發出一種讓人感到不安的幽光。
空氣中彌漫著曼陀羅的腥苦,生石灰的刺激性氣味,味道很濃烈,使人感到呼吸不暢。
冰窟窿邊上停著三輛很重的木板車。車廂裡麵放滿了灰白色的狼皮水袋,數量在百個以上。
十幾個穿著破爛不堪的羊皮襖,頭上留著金錢鼠尾辮的突厥遊騎兵正在獰笑著把一袋又一袋毒水往洞裡灌。
“撲通!撲通!”
水袋放入水中後,生石灰很快就開始發熱了,在冰窟窿裡的湖水也沸騰起來,“咕嘟咕嘟”的冒出了許多白泡泡。
距離冰窟窿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在冰麵上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