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一炷香熱毒退了
吐出一口黑血之後，蕭北野急促的呼吸奇跡般的平靜下來。
老宋的手指微微發抖，搭上了蕭北野的脈搏。緊接著他瞪大了眼睛，又摸了摸蕭北野的額頭，不敢相信。
“退……退燒了？”老宋的聲音劈了叉，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忽然轉過頭來看向沈清棠，又看了看桌上空了的藥碗，憤怒的表情很快變成了驚恐。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一炷香的時間，熱毒就消退了？”老宋撲通一聲跪在藥碗前，端起碗底湊到鼻子底下使勁嗅著，“這是什麼仙草神藥？我行醫三十年來，還冇有見過這樣的藥效！”
“祖傳的方子，專治外傷化膿。”沈清棠拿了一塊乾淨的布扔給了老宋，“發什麼愣？處理傷口。”
老宋如夢初醒，連連磕頭，爬起來端熱水。再看沈清棠的眼神，已經變成了對活菩薩一樣的崇拜。
大約半個時辰後，傷口又包紮好了。蕭北野雖然還處於昏睡狀態，但是臉色已經不再呈現病態的潮紅，呼吸也很平穩有力。
老宋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臨走的時候還盯著那個空碗，想把碗底舔乾淨。
帳內隻有火盆中燃燒的木炭發出的“劈啪”聲。
沈清棠把胡床拉過來，在榻前坐了下來。她從懷裡掏出之前從毒粉袋子裡取出來的絲帛，在手中細細把玩。
“這東西，你準備怎麼查？”
清冷的聲音在帳中響起。
榻上，蕭北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他冇有轉頭，隻是用深邃漆黑的眼睛望著帳頂，聲音很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桌麵一樣。
沈清棠並不覺得他醒過來很奇怪。青黴素控製住了感染，以這個活閻王的身體狀況，恢複知覺是早晚的事。
“劉炳死了，線索就斷了。”沈清棠把絲帛“啪”的一聲拍在蕭北野的枕頭邊上，“但是突厥血狼衛用來裝曼陀羅毒粉的袋子上，縫著這個。你看看，認識不認識？”
蕭北野艱難的轉動著脖子。
當目光落到絲帛邊緣那圈隱秘的雲紋，以及中間暗紅色的“大燕太醫院，禦藥房”印章的時候，他的瞳孔就突然收縮了一下。
他冇有伸手去拿，隻是盯著那個印章，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變大了。
“雲紋倒繡，印泥是摻了赤金粉的貢品朱砂。”蕭北周的聲音很冷，“這是太醫院右院判，李兆林的手筆。他負責的禦藥，都有這個暗號。”
沈清棠挑了挑眉毛：“是京城的人？”
“當今皇後的親堂弟。”蕭北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牽動了傷口，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難怪劉炳一個軍需副尉，敢把涼州防務圖賣給突厥，敢截斷我的糧草。原來背後站著這麼大的一尊佛。”
“皇後為什麼要屠殺涼州？”沈清棠很快抓住了重點。
“因為涼州三十萬平西軍，隻認蕭字旗，不認國舅爺。”蕭北野轉過頭來，用黑黝黝的眼睛盯著沈清棠，“他們想借突厥之手，將我這根釘子給拔出來。再讓國舅爺帶兵來‘收複失地’，順理成章的接管西北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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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用手指輕輕的敲打著自己的膝蓋。
這就對上了。
原主沈家被抄家流放，罪名是通敵叛國。而構陷沈家的證據，就是幾封與突厥王庭來往的密信。
現在看來，真正的通敵者，就是朝廷裡那幫急於爭權的人。他們除了陷害沈家之外，還要把整個涼州變成他們政治鬥爭的墳墓。
“這塊絲帛，可以用來定他們的罪嗎？”沈清棠問道。
“不可以。”蕭北野閉上眼睛，語氣十分疲憊而冷漠，“李兆林可以說，這絲帛是賞賜給下麵人的，被突厥人搶走了。冇有活口，冇有文書，在皇帝麵前，這塊破布就是一張廢紙。”
“那麼就將****的源頭給切斷。”沈清棠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刺史府既然封鎖了糧道，就說明他們知道今晚血狼衛會動手。如果明天早上，赤沙鎮冇有變成一座死城，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樣？”
蕭北野忽然睜開眼睛，眼中有殺氣：“他們會派出正規軍來‘平叛’。以赤沙鎮流放犯暴動為借口，殺良冒功，毀屍滅跡。”
“聰明。”
沈清棠轉過身去走到帳門處，把氈簾掀開。外麵的風雪很大，但是營地裡的火焰把夜晚的天空照得通紅。
“我救了你的命，這筆賬先記著。”她回頭，火光照亮了她冷峻的臉龐，“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讓甲字營所有的鐵匠爐子都燒起來。刺史府的兵敢來，我就叫他們嘗一嘗赤沙鎮的土地有多燙。”
風雪依然很大，赤沙鎮的管營所卻像一鍋沸騰的開水。
沈清棠用腳把鐵匠鋪半掩的木門踢開了。
鋪子裡有三個鐵匠，正裹著破羊皮襖，圍著半死不活的炭爐打盹。一有動靜就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站起來。
“姑娘！”老齊揉了揉自己紅腫的眼睛，趕緊迎了上去。
“把所有的高爐都點燃。”沈清棠走到最大的熔爐前，伸手敲了敲冰涼的爐壁，“半個時辰之內，我要看到鐵水。”
老齊麵帶難色，搓著手說道：“姑娘，不是我們偷懶。前幾天打鎬頭，鑄彎刀的時候，木炭早就用完了。剩下的碎炭渣子，連菜刀都燒不紅，更彆說化鐵水了。”
“不用木炭。”沈清棠轉身，就向門外招了招手。
趙虎帶著兩個甲字營的士兵，把三個麻袋重重扔到了地上。麻袋口打開之後，滾出來一堆烏黑發亮的石頭。
老齊愣住了，撿起一塊看了看：“這是……石炭？姑娘，這玩意兒煙大味兒嗆，還容易滅，根本燒不出化鐵的火候。”
“這是無煙煤。不要囉嗦了，倒進去，把風箱拉起來。”
老齊不敢違抗，叫兩個徒弟把煤塊鏟到高爐下麵的火膛裡，點燃了底層的引火柴。
起初，煤塊隻是冒出一點微弱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