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
陳江海一早起來把對蝦的事了了,他騎自行車去了石浦鎮供銷社,先把冰櫃裡的一百斤對蝦分成兩筐取了出來。
凍得硬邦邦的。
個頭大,全是巴掌長的野生大對蝦,冰殼子裹著蝦身,在陽光下泛著白色的冰晶。
“孫同誌,軍糧站在縣百貨大樓後麵哪個位置?”
“出了百貨大樓後門往左拐,走兩百米有一排紅磚平房,門口掛著牌子的,找一個姓周的。”
“周什麼?”
“周站長,胖胖的,穿軍綠色的衣服,你一看就認識。”
“多謝了。”
陳江海把兩筐凍蝦綁在自行車後座上,騎車朝縣城方向走。
騎了四十分鐘到了臨海縣百貨大樓,從後門出去往左拐。
走了兩百來米,入眼是一排紅磚平房。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臨海縣軍糧供應站。
門半開著,裡麵傳來說話聲和算盤珠子劈裡啪啦的響。
陳江海推著自行車走進去。
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張老式辦公桌後麵,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桌上擺著一個算盤和一疊單據。
“請問是周站長?”
胖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找誰?”
“找您,我叫陳江海,南灣村的,聽供銷社的孫同誌說您這邊三月份有個慰問活動要備對蝦。”
周站長的眉毛動了一下:“對蝦?你有對蝦?”
“一百斤,野生大對蝦,巴掌長的個頭,凍好了的。”
“在哪?”
“在門口,我自行車上綁著。”
周站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到自行車後座上綁著的兩個竹篾筐,掀開筐上的麻袋布看了一眼。
一排排大對蝦凍在一起,冰殼子晶瑩透亮,蝦身紅中帶青,蝦須長長地伸出來。
“品相不錯。”周站長撿起一隻蝦掂了掂,“個頭確實大,這種蝦我們從水產站進貨要三塊五一斤。”
“我出兩塊五。”
周站長扭頭看了他一眼:“兩塊五?”
“兩塊半一斤,一百斤,兩百五十塊,比你從水產站進貨便宜一塊錢。”
周站長把蝦放回筐裡:“你這蝦是哪來的?”
“出海打的,深海野生的,在供銷社冰櫃凍了三天,品相你也看到了。”
周站長搓了搓下巴:“兩塊五,一百斤兩百五十塊。”
他回到辦公桌旁邊撥了幾下算盤:“行,兩塊五一斤,但你得給我開個收據,我這邊走公家賬,冇有收據入不了賬。”
“我給你寫一張。”
“你會寫?”
“你提供格式我來填。”
周站長翻出一張空白收據遞過去。
陳江海拿起桌上的鋼筆,工工整整地填好了。
供貨方:南灣村陳江海,品名:野生凍大對蝦,數量:一百斤,單價:二塊五,總價:二百五十元。
周站長接過去看了看:“字寫得不錯。”
“我是打魚的,字寫不好拿什麼簽合同。”
周站長哈哈笑了一聲:“行,兩百五十塊。”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數了二十五張十塊麵額的遞過來。
陳江海點了一遍:“數對了。”
他把對蝦兩筐搬進軍糧站的庫房。
周站長跟在後麵看他碼筐:“小夥子你以後還有蝦嗎?”
“有,春汛裡能打到。”
“那你以後有了給我送來,三月份那一批是給駐地連隊的慰問用,但我們站裡平時也采購水產,量不大,每個月幾十斤的,但長期要。”
“行,有了我給你送。”
“怎麼聯係?”
“石浦鎮供銷社孫同誌能找到我。”
“好,那以後多來往。”
陳江海騎著空車回了南灣村,兩百五十塊揣在懷裡。
對蝦出了,全部漁獲,全部出手。
回到家的時候楚辭正在院子裡晾圍巾,紅色的毛線圍巾用兩根竹竿撐著搭在繩子上,陽光照在上麵,紅得鮮亮。
“蝦賣了?”
“賣了,兩百五十塊,軍糧站的周站長收的。”
“軍糧站?”
“以後長期供貨。”
楚辭看了他一眼:“你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了。”
“做生意就是認人。”
“那你現在歇了吧?”
“歇了。”
“真歇了?”
“魚全賣完了,分紅發完了,對蝦出了,圍巾洗了,你還要我乾什麼?”
楚辭想了想:“你答應給我買的鑷子呢?”
陳江海從中山裝兜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麵是一把亮閃閃的小鐵鑷子。
“你什麼時候買的?”
“今天去供銷社的時候順手買的。”
楚辭接過去在手裡捏了捏,鑷子尖頭精細,捏起來手感好。
“這個比針好使。”
“挑魚鱗再也不用紮手了。”
楚辭把鑷子收進圍裙口袋裡。
“還有呢?”
“什麼還有?”
“你答應小寶帶個故事回來。”
陳江海愣了一下,他確實答應了:“今天晚上給他講。”
“講什麼?”
“講一個打魚的故事。”
“打魚的故事有什麼好講的?”
“這條魚特彆大,比船還大。”
楚辭看了他一眼,眼裡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