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巾櫃臺在一樓靠左的角落,櫃臺不大,上麵擺著疊好的圍巾,顏色有好幾種。
陳江海站在櫃臺前麵掃了一圈。
毛線的有幾條,厚實的,有紅色的,有深藍色的,還有灰色的。
絲質的有兩條,薄薄的,卷成一團放著。還有一條絨麵的,墨綠色,搭在架子上。
售貨員走過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紮著一條辮子。
“同誌,買圍巾?”
“女款的,厚實一點的,有什麼?”
“毛線的最厚,我們這邊有蘇聯款的大圍巾,也有普通寬度的,還有細條的。”
“蘇聯款的拿來看看。”
小姑娘從櫃臺裡麵取出一條圍巾來,展開來有將近一米寬,兩米長。暗紅色的毛線,線很密,手感沉。
“這個多少?”
“八塊五。”
“彆的顏色有冇有?”
“暗紅的,深藍的,還有米色的。”
“深藍色的拿來。”
小姑娘把深藍色的那條也取出來,顏色是沉的深藍,不鮮,壓得住。
楚辭這時候走過來了,站在陳江海旁邊,看著櫃臺上那兩條圍巾。
“你看哪個?”
“還冇決定。”陳江海轉頭看她,“你喜歡哪個?”
“我不買圍巾。”
“我問你喜歡哪個。”
“深藍的穩。”
“那深藍。”
“我說我不買圍巾。”
“你用不著買,我買了你戴。”
楚辭看了他一眼,冇繼續爭。
陳江海對小姑娘開口:“深藍色這條,多少?”
“蘇聯款的都是八塊五,這條一樣。”
“好,開票。”
楚辭站在旁邊看他掏錢,眼神裡透出無奈,又夾雜著說不清楚的意味。
“你今天到底要花多少錢?”
“不多。”
“項鏈三百五,手表九十五,大衣一百一十八,現在又是八塊五。”她默默算了一遍,報出一個數字,“六百一十六塊五。”
“冇到一千。”
“冇到一千?你這話說得跟冇花錢一樣。”
“六百塊從家裡的錢裡拿出來,算什麼。”
楚辭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算什麼,她管著賬的,比誰都清楚家裡的底子。
但花出去六百多塊,就是六百多塊。那個數字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壓著她。
“你以後彆這樣。”
“什麼叫彆這樣?”
“就是這樣。”楚辭低著頭,聲音更低了,“說買就買,說花就花,問都不問我。”
“問你了。”陳江海語氣平穩,“每樣我都叫你看了的。”
“叫我看和問我是兩回事。”
陳江海付了錢,拿了圍巾,冇接話。
小姑娘把圍巾疊好遞給他。
他把圍巾往楚辭懷裡一塞。
楚辭雙手抬起,穩穩接住了。
深藍色的大圍巾疊成方形,手裡有重量,毛線是實的。
“拿著。”
楚辭抱著圍巾,低頭看了看,冇說話。
小寶繞過來,用手指戳了戳圍巾。
“軟的。”
“你彆戳。”
“我就戳了一下。”
楚辭把圍巾夾在胳膊裡,另一手抱著手表的紙盒子,跟著陳江海往大門方向走。
三個人出了百貨大樓。
外麵的陽光比進來的時候暖了些,正午往下偏了。陽光斜著照在中山路的水泥路麵上,路麵鋪著一層淺淺的金色。
行人比中午少了些,都往各自的方向散了。
楚辭站在臺階下麵,抬頭看了看百貨大樓的金漆橫額,又低下頭看看手裡抱著的圍巾和紙盒子。
“走吧。”陳江海護著妻兒,“回旅社放東西,下午再轉。”
“下午還轉哪?”
“看看再說。”
楚辭往手表紙盒上看了一眼,冇吭聲。
三個人往中山路的方向走,拐回東風路。
路上行人稀疏,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從旁邊過去,鈴聲叮叮當當響了兩聲就走遠了。
小寶夾在父母中間走,右手拉著陳江海的手,左手冇找地方放,戳進兜裡摸鉛筆盒。鉛筆盒在兜裡哐當響了一聲。
“爹,下午去動物園嗎?”
“下午再說。”
“你昨天就說再說,今天進了省城又說再說,到底什麼時候不再說了?”
陳江海低頭看他。
“等你把手裡那盒鉛筆的藍色用完,就不再說了。”
小寶把手從兜裡拿出來,攥成拳頭。
“藍色那支我要留著畫楚辭號的,不能用完。”
“那就晚點去。”
小寶撅起嘴。
楚辭抿嘴笑了笑,低下頭,把圍巾夾緊了些。
脖頸上的金鏈在襯衣領口的空隙裡沉著,搭在鎖骨上,透出重量的墜壓。
她走路的時候能察覺那份分量。
走著走著,腳步比進百貨大樓的時候踩得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