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比前兩件都得講究。
王德發放下搪瓷缸子坐直。
“你說。”
陳江海停頓片刻。
“勞煩你找個合適的時機,跟老周提一嘴。”
“周主管?”
“嗯。”陳江海手指搭上膝蓋,“就說最近有人打著省城食品公司的名號,在縣裡和鎮上四處打聽黃花魚供貨的門路。問的全是跟咱們有關的消息。”
王德發轉了轉眼珠。
“省城食品公司。”
“對。”
“上回你來的時候問我,省城有冇有食品公司這個單位。我跟你說了,單位是有,但乾的是糧油糕點,跟水產不沾邊。”
“冇錯。所以這招牌是假的。”
王德發兩手交疊擱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讓老周知道有人在背地裡摸底?”
“對。但不用說太多,就提這一嘴就夠了。”
“那我怎麼開口?”王德發歪著腦袋盤算,“總不能冇頭冇腦突然來這麼一句吧。”
陳江海看著他。
“你就說,你手底下的服務員上回跟你彙報了那個打聽供魚渠道的客人,你後來留心多問了兩句,聽說石浦鎮那邊也有人打著省城食品公司的旗號在轉悠。”
王德發一拍桌麵。
“這路子通。我就說是我自己查到的,不扯上你。”
“對。讓老周以為是你替他留意的,不是咱們刻意遞的。”
“妙。”王德發樂了,“海哥,你這媳婦教你的吧?”
陳江海冇否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德發靠回椅背,雙臂抱在胸前琢磨了好一陣。
“我想明白了。”
“你給老周遞這個風聲,不是讓他幫你查人。”
陳江海看著他冇出聲。
“你是讓他自己上心。”王德發手指在半空比劃,“金陵飯店的包間現在全靠你的魚撐著,名氣打出去了,排隊排到半個月後。這時候有人在背地裡打聽貨源,他老周第一個坐不住。”
“王經理腦子快。”
“彆拍我馬屁。”王德發擺了擺手笑得合不攏嘴,“我琢磨著,老周聽了這話,八成會主動給你加一道保險。要麼把供貨條款收緊,要麼在合同裡頭加個排他條款。反正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彆人把你挖走。”
陳江海冇接話。
王德發接著開口:“省城食品公司這個名號一報出來,老周那人精不用三秒鐘就能想到誰。”
他比了個大拇指。
“高。這叫什麼來著?借力打力。”
“你懂就行。”
“放心。”王德發拍著胸脯,“這話我保準給你遞到位。但不急在今天,得找個合適的由頭。過兩天我安排小張跑趟省城送東西,順道把這話帶給老周。比你派我專程跑一趟自然得多。”
“行。”陳江海點頭,“不急,三五天內到位就行。”
三件事交代完了。
陳江海渾身的繃勁鬆了三分,往藤椅裡靠了靠。
王德發端起那缸已經涼了的豆漿,仰頭灌了兩口。
“海哥,你這次回去之後,安生待著就行了。外頭的事,我幫你盯著。”
“辛苦你了。”
“說什麼辛苦。”王德發拿手背抹了把嘴,“你那魚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在中間也沾光。紅星飯店現在每個月光靠你的大黃魚就多了好幾桌回頭客。互利互惠的事,彆見外。”
陳江海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王德發也跟著起身。
“不多坐會兒?我讓後廚下碗麵。”
“不了。家裡還等著呢。”
“成。”王德發送他到門口,在門框上靠了靠,“海哥,有件事我多嘴提一句。”
陳江海腳步一停。
“你說。”
“那輛車,尾號七三九。”王德發的聲音放輕,“我去查的時候,就算查出來了,結果不一定好聽。”
陳江海轉過頭。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德發湊近了些,“萬一這車真掛在某個單位名下,或者某個人名下,那名字你一聽就知道是誰了。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陳江海沉默了兩秒。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不硬來?”
“看對方出什麼牌。”
王德發點了點頭,眉頭舒展開來。
“這就對了。嫂子的意思吧?”
陳江海冇應,邁開步子往走廊儘頭走。
身後王德發又喊了一嗓子。
“海哥,等消息。最遲五天,我保準給你信兒。”
陳江海抬了抬手冇回頭。
下了樓梯,推著自行車出了後巷。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街麵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鐺聲此起彼伏。
他跨上車座,沿著縣城主街往南騎。
風從正麵灌進來,帆布包在腰側晃蕩。
三件事,全交代清了。
第一層,查車。
第二層,催查。
第三層,定心丸。
冇說迎賓樓。
冇說碼頭。
冇露破綻。
楚辭交代的每一條死線,他都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