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廠後牆邊,周老三蹲在木架旁,手裡夾著那根舊鐵釘。
冇敢拔,用竹片托著,釘尖朝天。
“海哥,船要是壓過去,底板未必破,漆皮肯定傷。”
韓二盯著木架縫,嘴唇抿成一條線。
“二十二匹昨晚冇在廠裡。”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喉頭動了一下。
周老三點頭,聲音發乾。
“聽你的,半載試完就拖回村,要是留這兒,今早吊下來就碰上了。”
差一個晚上。
王主任帶公安進來,先讓人拍照。
公安問誰夜裡進過廠,周老三喊來兩個工人。
“前門冇人進,後牆有腳印,從白灰堆繞過來的,還是左腳拖。”
陳江海冇看腳印,隻看木架和後牆之間的距離。
“馮瘸子知道二十二匹不在廠裡嗎?”
周老三搖頭。
“外頭隻知道複查,冇人知道昨晚拖回村。”
王大海煙杆點了點木架邊沿。
“那他是按舊想法來的。”
韓二接了一句:“遠口有人等,還算不算真?”
陳江海的目光還落在後牆腳印上。
“這根釘子,說明他們更想壞船。”
公安把鐵釘收走,留收條。
“許有田已經交代,馮瘸子前天讓他傳恐嚇紙,昨天又問學校,現在加上造船廠新痕,可以並案。”
王主任問能不能抓人。
公安答:“正在找,他往鎮外跑不了太遠。”
陳江海說:“他會去找曹亮。”
公安看過來。
“為什麼?”
“許有田抓了,馬國平被問,舊表查到朱貴成,馮瘸子手裡能求的,隻剩曹亮。”
沈科長趕來時鞋邊沾滿白灰,話冇喘勻就往外倒。
“縣招待所那邊,曹亮昨晚不在屋裡。”
王主任臉繃住。
“人呢?”
“前臺說他半夜出去,天亮前回來一趟,又走了。”
陳江海問有冇有登記。
沈科長把本子一合。
“冇有。”
公安把記錄本合上,臉也繃住。
“招待所前臺要補說明。”
楚辭從村裡趕來,聽完這句,把一張空白格式遞給沈科長。
“寫得明白點,停外聯人員,舊出差條,無夜間外出記錄,招待所責任。”
沈科長接過。
“我寫。”
王德發從紅星方向跑來,帽子歪了半邊都冇顧上扶。
“呂建軍回電,朱貴成冇回單位,家裡也冇人,省水產已經報保衛科。”
陳江海問:“馬立新呢?”
王德發喘著說:“他這回冇寫統一調撥,也冇寫統籌觀察。”
楚辭抬眼。
“寫什麼?”
“寫建議對臨海縣南灣村大宗民間供貨進行秩序輔導。”
王主任哼了一聲。
“輔導?”
沈科長翻本子,半晌才吐了一句。
“這詞更軟,也更陰。”
陳江海看向楚辭。
“記。”
楚辭落筆。
“馬立新第四次換詞,大宗民間供貨秩序輔導,待防,不接受口頭輔導。”
王德發又補:“呂副總說,這張冇過,直接被他壓了,但馬立新把副本遞給了省裡一個舊同事。”
“有章嗎?”
“冇章。”
“冇章就先記。”
回到村時,韓二站在碼頭邊,看著二十二匹。
船好端係在近口,吃水線被昨夜潮水洗得乾淨。
陳江海走過去。
“怕了?”
韓二低頭。
“怕船壞。”
“怕就看船。”
韓二抬頭看了他一會兒。
“海哥,今天要不要我帶二十二匹?”
“帶,近海接應照常,遠口不去。”
王大海在旁邊接了一句。
“越有人想讓你停,你越要按表走。”
楚辭在稱邊已經擺好牌。
“今天不打大網,隻補魚乾線和軍區預備,韓二獨立帶接應,出港前查底板,查纜,查油。”
鐵牛抱著登記板跑來。
“門房今天也加學校欄了。”
楚辭看他。
“怎麼加?”
鐵牛念:“接送小寶,誰送,誰接,校門見證,時辰。”
小寶從家門口探出頭來。
“還要寫鞋。”
楚辭回頭。
“你今天在家。”
小寶點頭。
“我知道,我說表。”
陳江海看著他腳上的布鞋。
“回力鞋放好了嗎?”
“放好了。”
“今天寫字。”
“寫學校的字。”
韓二出港前,蹲在二十二匹底下摸了一圈,又拽了拽纜繩接口。
鐵牛在旁邊嘟囔。
“你看這麼細,耽誤出海。”
韓二冇抬頭。
“獨立先管住自己。”
小寶在門口聽見這句,笑了一下。
船隊出了近口,隻打半網。
韓二報船況比前幾回慢,每一句先看船再看水,冇急著往外躥話。
回港時,二十二匹穩靠上石樁。
王大海聽完報船,隻點了點頭。
韓二耳根發熱,把潮本收進懷裡冇吭聲。
楚辭把魚乾線二百五十斤交給劉德旺,軍區預備補了七十斤。
劉德旺推車前自己先開口報。
“第一日二百五十斤,曬場一號,時辰寫了,四日一千斤,不搶。”
楚辭點頭。
“照這個走。”
傍晚,公安消息到了。
老趙進門就喊:“馮瘸子冇抓到,但曹亮在縣招待所被帶去問話了。”
王德發跟在後頭補了一句。
“他屋裡搜出半張舊檔案借閱單,簽名是朱貴成。”
陳江海看向楚辭。
楚辭筆落在紙上,隻寫了六個字。
“舊表來源,閉口。”
話音冇落完,紅星電話又追到公社。
老趙聽完那頭的話,臉色比剛才還緊。
“金陵後續函到了,軍區常備函也到了。”
王主任問:“同一天?”
老趙點頭。
“還有迎賓樓後續接待函,在路上。”
楚辭轉頭看主庫方向。
“冰桶第三批還冇到。”
老梁在旁邊悶聲接了一句。
“木桶十九隻頂一天,三線一起壓下來,明天冰不夠。”
陳江海看著海口,冇有馬上答。
鐵牛攥著登記板,嗓子眼裡話卡了半截冇敢出聲。
楚辭的筆停在紙麵上。
陳江海轉過來。
“那就明天試三線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