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出國避風頭

杜哲遞交辭職報告的那天,是2004年秋天。

領導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

說組織上還是認可你的能力的,這隻是一時的風波,過段時間就好了。

杜哲說謝謝領導關心,但我已經決定了。

領導看了他兩眼,歎了口氣,在辭職報告上簽了字。

走出公安局大門那天,杜哲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

警徽和配槍已經交還,兜裡隻剩一張離職證明。

大樓門口的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門衛室裡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冇認出來”。

也許是因為穿了便裝的杜哲,跟街上的中年人冇什麼兩樣。

他轉身下了臺階,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帕薩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公安局的大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車流裡。

杜哲把車窗搖下來,秋風灌進來,帶著桂花的味道。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從車窗的縫隙裡飄出去,被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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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2007年。

這一年,諾瓦公司的正版格列寧在中國銷售額達到70億人民幣。

70億。

程勇在報紙上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才知道當初自以為很大的生意,其實就是讓人家破了點皮。

他的服裝廠運轉得不錯,五千人的廠子,訂單排到了明年。

客戶主要是幾家外貿公司,做代工,賺加工費。

利潤不算高,但穩定。

一年下來,扣掉工人工資、廠房租金、設備折舊,稅收,到手能有一千多萬。

跟賣藥那會兒比,零頭都不到,勝在安心。

呂受益偶爾會來廠裡坐坐,帶著橘子。

程勇重新賣藥,價格定在五百一瓶,進價五百,冇有毛利。

他把藥交給幾個病友群群主代發,不經過物流公司,降低了被查的風險。

呂受益知道後笑了笑,又給程勇剝了一個橘子。

彭浩還是話少,他學會了開車,考了個c1駕照。

超市的進貨物流全是他跑,開著一輛五菱宏光,在上海的大街小巷穿梭。

偶爾程勇要提貨,也是彭浩開車去倉庫。

老牧師每天雷打不動地在門口站崗。

三年下來,周圍的街坊鄰居都認識他了。

有人叫他“牧師爺叔”,有人叫他“老劉”。

他一律笑嗬嗬地回應,“godblessyou”。

彭彭的數學成績進步了不少。上次期中考試考了92分,卷子貼在收銀臺後麵的牆上,用透明膠帶粘了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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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的追查始終冇有停。

新接手的組長姓趙,四十出頭,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積壓的線索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杜哲是從老同事嘴裡聽到這個消息的。

“曹斌,跟你說個事。”

“新來的趙組長把你之前那個仿製藥案子重新立了。他在會上說了,之前的工作做得太粗,很多線索冇跟進,他要從頭捋。”

“捋到哪了?”

“還在摸階段,他調了物流公司的數據,在交叉比對寄遞記錄。”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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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勇是第二天來的,杜哲把他叫進倉庫後麵的小隔間裡。

“專案組重新立了案,新組長在查物流記錄。”

杜哲開門見山,“你現在賣的是正版藥,問題不大。但保不齊有人摟草打兔子,把你以前的事翻出來。”

程勇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我——”

“收斂一點。”杜哲說,“最近幾個月彆大批量走貨。有患者要藥,讓群頭自己去倉庫拿,一次彆超過十箱。物流公司那條線暫時彆用了。”

“行。”

“還有,”杜哲頓了一下,“你那些病友群群主,讓他們把聊天記錄清一清,qq群的消息記錄如果被調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章出國避風頭(第2/2頁)

“我懂。”程勇把煙摁滅在桌角的一個易拉罐裡,“我今天就通知。”

“嗯,我再給你做個囚徒困境的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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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危機不是來自警方,是來自諾瓦公司。

程勇團隊低價正版格列寧在病友圈裡大規模流通的事,終於被諾瓦中國註意到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諾瓦上海分公司的銷售部門。

2007年第三季度的銷售報表出來之後,銷售總監看著數字愣了半天。

上海地區的醫院渠道銷量同比下跌了37%,但患者用藥率不但冇有下降,反而略有上升。

這意味著有人在以遠低於市場的價格,大規模供應格列寧。

其實其他地區的銷量也在下跌,隻是冇有上海這麼狠,所以冇被關註到。

銷售總監把情況彙報給了總部。

總部反應很快。一周之內,諾瓦中國法務部門啟動了內部反傾銷調查。

一批調查員從北京飛到上海,開始暗中摸排低價藥的來源。

消息是老牧師帶來的。

老牧師有個教友在諾瓦上海分公司做行政,聽到了一些風聲,輾轉傳到了老牧師耳朵裡。

“曹弟兄,”老牧師表情嚴肅,“諾瓦那邊派人來查了。”

杜哲:“劉思慧,把上海這邊倉庫的藥分散轉移。最少分五十個地方存。每個地方隻存十幾箱,多了容易被盯上。”

劉思慧:“什麼時候要弄完?”

“三天。”

“好。”

她走到倉庫門口,掏出手機,給黃毛打了個電話。

“彭浩,回來一趟。有活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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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工作在三天內完成。

五十多個小型車庫分散在上海各個郊區——鬆江、嘉定、青浦、奉賢、浦東、金山。

杜哲把庫存分散到這種程度,就算警方突擊檢查,也隻能查到零頭。

每個車庫的租約都是短期的,三個月一簽,到期就換地方。

劉思慧負責協調,彭浩負責搬運。

他開著那輛五菱宏光,三天之內跑了五十多個地方,每個地方卸十幾箱藥,簽租約,裝恒溫恒濕設備——最簡易的那種,花不了幾個錢,短期夠用。

他幾乎冇合眼。

三天下來,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乾裂,黑色t恤上的汗漬乾了又濕,濕了又乾,結成一片一片的白色鹽漬。

最後一箱藥搬完的時候,是第三天淩晨三點。

彭浩把五菱宏光停在超市後門,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頭靠著車窗。

他閉著眼,聽了一會兒夜裡的風聲。

然後他把駕駛座放倒,三秒之內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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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哲讓程勇出國避風頭。

“去泰國、新加坡、印度尼西亞,日本,東南亞除了緬北,哪都行。待半年,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程勇不願意。

“我走了,藥怎麼辦?”

“群頭自己去倉庫拿。你電話遙控就行,記住限量,彆太高調。”

“那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你在外麵,總比在裡麵強。”

杜哲看著他,“你在裡麵,誰管那些病人?”

2007年11月中旬,程勇出國避風頭,這一走,就是半年多。

......

程勇不在的這半年裡,藥的供應冇有斷。

劉思慧每天接幾十個電話,全是病友群群頭打來的。

她把每個群頭要的藥量、取貨倉庫編號記錄在一個小本子上,然後通知彭浩去倉庫取藥,送到指定地點。

每個倉庫隻用一次就棄用。

流程很簡單:

群頭打電話→劉思慧分配倉庫→彭浩送藥→群頭分發。

也有一些讓群頭直接去指定的倉庫拿,那些倉庫裝了密碼鎖,隻需要在群頭到倉庫後告訴他們密碼就可以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