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藥神尾聲

程勇被放出來了。

走出派出所那天,是2008年4月中旬。

春天,陽光很好,空氣裡有柳絮飄著,白茫茫的一片,像雪。

派出所門口圍了上千人,有不少民警正在現場維持秩序。

也有年輕氣盛,剛履職的年輕警察想要驅散人群。

人群中出來十幾個大爺大媽,手上都拿著幾張慢粒白血病醫院診斷報告,他們把報告遞給年輕警察,輪流在年輕警察耳邊輕聲說:

“碰我,我就死!”

“碰我,我就死!”

“碰我,我就死!”

有經驗的老民警及時出來打圓場,把一頭冷汗的年輕警察帶回所裡。

...

人群中,有些舉著紙板,上麵用馬克筆寫著“謝謝勇哥”。

有些手裡提著水果和雞蛋,往程勇手裡塞。

有個老太太抱著一束花,是路邊花店買的康乃馨,包著透明塑料紙,係著一根粉色絲帶。

呂受益站在最前麵,他抱著兒子。

呂受益的兒子叫呂小天,今年五六歲了,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長得像呂受益,但比呂受益好看。

小天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看到程勇出來,把棒棒糖舉過頭頂。

“勇叔!糖!”

程勇走過去,伸手接過棒棒糖,看著小天的臉,又看了一眼呂受益。

呂受益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顴骨上擠出一堆褶子,嘴角咧到耳朵根。

他抱著兒子,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彆的什麼。

“勇哥。”

“嗯。”

“吃個橘子吧。”

呂受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橘子,遞過來。

皮已經有點蔫了,上麵還有指甲掐的印子,大概是攥了太久。

程勇接過橘子,攥在手裡。

彭浩靠在派出所門口的電線杆上,他穿著那件永遠洗不乾淨的t恤,頭發已經不黃了,剃成了板寸,看起來比以前利落了不少。

看到程勇出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章藥神尾聲(第2/2頁)

劉思慧手裡牽著彭彭,彭彭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大概是放學直接過來的。

“冇事了?”

“冇事了。”

老牧師站在最邊上,胸前彆著十字架胸針,手裡拿著一本聖經。他看到程勇,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godblessyou.”

“彆來這套。”程勇說。

老牧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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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慢慢散了。

呂受益帶著小天走了,走之前把那袋橘子留給了程勇,整整一袋,七八斤重,用紅色塑料袋裝著。

程勇站在派出所門口,手裡攥著一個橘子和一根棒棒糖。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柳絮還在飄,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拂掉了。

他看著這些人慢慢走遠,回憶襲來...

四年前,呂受益第一次來他的神油店找他。那時候呂受益摘口罩的樣子,一層一層的,像是在剝一個很厚的殼。

摘完之後露出一張蠟黃的臉,嘴角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說:“勇哥......”

那時候程勇覺得這個人煩,又窮又病。

現在他站在派出所門口,手裡攥著呂受益給的橘子和他兒子給的棒棒糖,看著這些人慢慢走遠,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賺過錢,也賠過錢。

這次差點進去蹲笆籬子,最後又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他以前覺得錢最重要,有錢就能給老頭子治病,有錢就能留住兒子,有錢就能抬頭做人。

後來他賺到了錢,發現錢能解決的事很多,但其實也冇那麼多。

再後來他把錢花出去了,一瓶一瓶地往外送,像是在還債,還命運的債,還心安的債。

程勇把橘子揣進口袋,把棒棒糖也揣進口袋。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天。

天很藍,四月的上海,難得的好天氣。遠處的雲被風吹散了,像棉花糖扯成一絲一絲的,掛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