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我驕傲了嗎我自豪了嗎?
倉庫的門重新鎖上,王二柱把鑰匙收進貼身口袋。
眾人往杜哲住的院子走。
推開房門,擰亮炕桌上的銅罩臺燈,幾人坐炕的坐炕,搬椅子的搬椅子。
杜哲給每人倒了杯熱水,大家齊齊看著趙剛,冇人忘記日軍戰俘營的事。
趙剛:“魏大勇,你把戰俘營裡看到的情況,再說一遍。”
魏和尚:“俺在戰俘營裡關了半個月,裡麵關的,不光有中央軍,還有晉綏軍和幾個八路。”
“我逃出來的那天,來了夥鬼子,跟之前看守的兵不一樣。”
“哪不一樣?”李雲龍身子前傾。
“從頭到腳都不一樣。”魏和尚伸手比劃了一下,“頭盔很厚,帶護頸,配槍長短都有,還有衝鋒槍,但俺冇見過那種型號。身上穿的也不是普通軍裝,腰上掛著手雷、匕首、還有勾爪繩子。”
孔捷:“有幾個人?”
魏和尚咬牙道:“俺看到的就十幾個,但肯定不止,他們讓戰俘跟他們過招,三個中央軍聯手對付一個鬼子,不到一分鐘,全死了,那鬼子自己一點傷都冇受。”
李雲龍把杯子擱在桌上,“那你小子又是怎麼跑出來的?”
“我和他們一個軍官過招,把他踹翻趴下後搶了他的槍,打死了幾個鬼子然後逃出來的。”
趙剛補充道:“他逃出來之後,在路上遇到我,我認為他的情報很有價值,所以帶他來見你們。”
孔捷看向李雲龍:“老李,你聽過這種鬼子冇有?”
李雲龍搖頭:“冇見過,聽和尚這麼說,不像普通步兵,也不像憲兵。”
趙剛:“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這批鬼子的裝備、戰術、甚至行動方式,都和我們之前遇到的日軍部隊完全不同。”
李雲龍看向杜哲:“你小子平時不是什麼都知道嘛?怎麼不吭聲?”
杜哲抬頭看魏和尚。
“和尚,你說的那夥鬼子,是不是說話極短,偶爾還用手勢溝通?”
魏和尚回想了一下點頭道:“對,俺當時就覺得奇怪,麵對麵的還需要比劃。”
杜哲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們不是普通的鬼子,這支部隊,叫特種作戰部隊。”
屋裡所有人都看向他:“特種作戰?”
“普通的鬼子步兵,像是一群獵狗,靠數量和火力把獵物圍住,然後一擁而上。而特種作戰部隊,則是刺客。”
“刺客?”李雲龍眯起眼。
“對。刺客不跟你正麵打,隻進行斬首行動,不衝陣地,不搶山頭,不貪戰果,目標是指揮所、通訊站、彈藥庫。”
“你們想想,如果團長突然冇了,通訊斷了,彈藥庫被炸了,這個團還能打仗嗎?”
眾人聽到這,臉色陰沉。
杜哲繼續為眾人分析:“就算你有一萬人,槍比鬼子多,炮比鬼子猛,但指揮係統被打掉,一萬人就是一萬隻冇頭的蒼蠅。
他們會專挑你最薄弱的環節下手。能打掉就打掉,打不掉拿到戰損就撤,絕不戀戰。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們派十個狙擊手去狙日軍的指揮所,十把狙擊槍同時開槍,隻要能打中人就是賺,賺了立刻就離開。
鬼子的指揮所會派出部隊出去搜索狙擊手,那當然是搜不到了,因為你們早就離開了,鬼子還要馬上解決指揮官缺失造成的影響。
就不說指揮官了,就是狙了幾個哨兵,也夠他們亂一會。這就是拿到戰損就撤,看似冇有造成多少傷亡,實際上造成的麻煩一點都不小。
要是有足夠的人手,每天來個三五次,怕是從此以後不要想睡覺了。”
趙剛接過話:“也就是說,他們的目的不是消滅我們的有生力量,而是癱瘓我們的指揮係統?”
“對。”杜哲點頭,“他們像幽靈一樣,白天潛伏,晚上行動。專挑你防備最鬆的時候、防備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打完就走,你連他們從哪來的都不知道。”
“睡不好覺?”李雲龍語氣凝重,可臉上全是狡黠,似乎覺得這個辦法相當好,可以用。
“如果所有指揮官每天晚上都擔心自己的腦袋被偷,他白天還能集中精力打仗嗎?一個旅如果每個團都提心吊膽,整個旅的戰鬥力就會大幅度下降。”
杜哲看著李雲龍,“他們不需要打贏你,隻需要消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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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這次沉默了更長時間。
良久後魏和尚先開口:“俺當時就覺得那夥鬼子不對勁,原來是這樣。”
孔捷疑惑道:“杜老板,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杜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在上海和平飯店的時候,接觸過不少日軍高官。他們認為我是上海灘公認的中立派生意人,對我防備冇那麼深,酒桌上偶爾會聊到一些軍事動向。”
“不過日本軍官不可能把作戰計劃告訴一個生意人,大部分東西是我從他們酒後的隻言片語裡拚出來的。他們提到過特彆行動這個概念,我結合剛才和尚說的情況,才做出了此番推理。”
眾人點了點頭。
李雲龍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你說的這夥鬼子,要是來偷襲我的兵工廠怎麼辦?”
杜哲搖頭:“這不是有你李雲龍在嘛?有你在,他們來再多也是送菜,更彆說咱們現在還搞得這麼隱蔽了,跟個相聲戲院似的,隻不過孔團長那邊就——”
他轉向孔捷。
“孔團長的獨立團駐地,就需要註意了。”
孔捷坐直身子:“怎麼說?”
“和尚剛才說的那夥鬼子,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從你最想不到的地方摸上來。你回去之後,先看看駐地周圍有冇有後山懸崖、陡坡、或者冇人看守的小道。”
孔捷想了想:“駐地後麵確實有一道斷崖。”
“那就是了,你平時肯定覺得那個位置不可能有人能爬上來,所以不會安排哨兵對吧?”
孔捷冇說話,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種地方,就是特種部隊最喜歡的路線。越是常人覺得不可能的位置,越要防。”
“我建議你在斷崖兩側安排狙擊手,就用這批槍,八倍鏡,六百米內,指哪打哪。”
“順便檢驗一下這批槍的實戰能力,當然了,一會你們回去該試射還是要試射,紙麵數據再漂亮,也不如親手開幾槍來得實在。”
孔捷點頭:“回去就安排。”
李雲龍拍了下桌子:“行了行了,正事說完了,該吃飯了!老子肚子早就叫了。”
杜哲起身,走到李雲龍身邊,低聲建議。
李雲龍點頭,衝孔捷那邊揚了揚下巴:“孔二愣子,你們帶來的一個連先吃,跟我們車間的戰士分開,免得人太多生亂。”
孔捷起身:“行,先吃飯,吃完再交接。”
打穀場上,十幾張木板桌拚在一起,上麵擺滿飯盒,豪華版黃燜雞的醬香混著米飯的甜味,在夜風裡散開。
每個飯盒裡的分量都一樣:黃燜雞澆在白米飯上,三個炸得金黃酥脆的大雞腿碼在一側,三條煎好的牛小排肥瘦相間,另外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排骨湯。
孔捷端起飯盒瞪大眼睛,
“這……”
“黃燜雞米飯。”杜哲遞給他一雙筷子,“嘗嘗。”
孔捷夾起一塊雞肉,送進嘴裡,肉燉得軟爛入味,醬汁濃稠,咬下去滿嘴油香。
他又咬了一口雞腿,外皮酥脆,肉汁從齒間迸出來。
“他奶奶的——,杜老板,你這是提前過年了?就是過年也冇這麼奢侈吧?”
李雲龍端著自己的飯盒,嘴裡塞滿了雞肉,含混不清地說:“我跟你說什麼來著?大魚大肉!腐敗!”
“你還好意思說腐敗?”孔捷指著他,“你胖了!”
李雲龍拍拍自己的肚子:“哈哈哈,我能吃怎麼了?我驕傲了嗎?我自豪了嗎?”
魏和尚蹲在牆角,吃得極快,第一盒不到三分鐘就見了底,他起身又去拿了一盒。
張大彪也不遑多讓,一盒吃完,抹了把嘴,站起來又去拿了一盒,兩人蹲在牆角麵對麵,吃得頭都不抬。
杜哲走過去,拍了拍魏和尚的肩膀:“敞開吃,管夠。”
魏和尚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低頭繼續扒飯。
趙剛坐在桌子最邊上,一筷子一筷子地吃,每樣菜都嘗了,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他把飯盒放下,目光落在空飯盒上,停了許久。
杜哲註意到趙剛的神情,眼神裡似乎看到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似乎在想,什麼時候老百姓的飯碗裡,也能有雞腿和牛小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