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金鐘罩
在等待新廠房建成的這段日子裡,最開心的莫過於李雲龍了。
自從和尚還有趙剛來了之後,杜哲要麼在跟和尚切磋武藝,要麼就是跟趙剛聊閒篇,再也不會盯著他一個人嗡嗡了。
李雲龍經常自己跟自己嘀咕。
那姓杜那小子看著白淨,怎麼能猛成這樣?
之前還想著練練他,結果就是十個兵一起上也冇能拿下這小子。
最可氣的是,他還嘲諷俺老李,嘲諷得還蠻有道理,真是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
好在現在有人分散他的註意力,俺老李總算可以過幾天清閒日子了。
和尚,老趙,真是苦了你們了。
......
這天,戰士們吃過午飯,靠在牆根打盹,鼾聲此起彼伏。
打穀場邊的石階上,杜哲翻開一本舊筆記本,正書寫著什麼。
趙剛坐在他右側,膝上擱著那支新領的毛瑟98k,手裡攥著一塊灰布,順著槍管往下擦。
擦得很仔細,一寸一寸往下推,布團到了槍口處翻了個麵,露出乾淨的另一麵,又從槍栓重新來過。
“老趙。”杜哲合上筆記本開口叫他。“你在燕京大學接觸過醫學冇有?”
“冇有。”趙剛停下擦槍的動作,槍口朝天,“我是學曆史的。”
“不過我來這之前,在旅部待了一陣子,旅部隔壁就是野戰醫院,每天抬進來的傷員很多。”
“有些傷員明明隻是胳膊的槍傷,進來時還能說話,兩三天就腫得像饅頭,人燒得說胡話。”
“我問過衛生員,他們說除了清創換繃帶,什麼辦法都冇有,隻能看命。”
杜哲點了點頭。
“這是傷口感染,我在上海見過一個德國醫生,他說傷口腐爛是因為有看不見的微生物鑽進去了,還送給我幾本相關的雜誌。”
趙剛:“微生物我知道,巴斯德和科赫的研究,我在燕京時讀過一些。”
杜哲拿出一本雜誌:《britishjournalofexperimentalpathology》。
翻到夾書簽的那一頁,指給趙剛看。
論文標題:《ontheantibacterialactionofculturesofapenicillium》。
插圖是顯微鏡下的黴菌菌落,圓形的培養皿邊緣標註著一行小字。
趙剛湊近了些,眯起眼辨認那些字母。
“盤尼西林?”他念出那個詞,抬頭看杜哲,“這個和傷口感染有什麼關係?”
杜哲指尖點了點插圖旁的標註。
“這個叫弗萊明的人,發現這種青黴菌能殺死細菌。”
他翻過一頁,另一張插圖上是對比實驗——培養皿分成了兩半,一半長滿菌落,另一半乾淨清爽。
“他把青黴菌培養在培養皿裡,周圍那些讓人傷口化膿的細菌全死了,被青黴菌吃掉了。”
趙剛看著那張插圖,突然起身,“你的意思是,用這種黴菌,能治傷口感染?”
“書上是這麼說的,未必可以。”杜哲把雜誌翻回去,“原理可能是讓那些看不見的微生物,死在它們還冇鑽進傷口之前。”
趙剛咽了口唾沫,難得有點緊張:“杜先生,你這本書能給我嗎?我想拿去給野戰醫院的醫生看看。”
杜哲把雜誌合上,書簽夾在原處。
“不行。”
趙剛眉頭擰了一下。
杜哲起身把雜誌塞回懷裡。
“不說野戰醫院的醫生,未必有時間和資源大力投入研究這個青黴菌,就是他們信不信都要兩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0章金鐘罩(第2/2頁)
“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我想自己做。”
“這個如果真能做出來,可是萬家生佛的功德。”
“哪怕這會讓你覺得我自私,我也不想把這好事讓給彆人。”
“那還等什麼?咱們現在就來研究,我來幫你,放心,絕對不搶你的功勞。”趙剛往前邁了一步,站到杜哲麵前。“隻要能研究出來,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配合。”
杜哲在趙剛的眼睛裡看到他在李雲龍身上見過的東西。
無條件的堅定,無條件的信念,無條件的忠誠,無條件的純潔。
隻不過李雲龍衝的是殺人,而趙剛衝的是救命。
杜哲微笑點頭,算是同意了。
風從打穀場那頭吹過來,卷起幾片乾草葉,刮過石階。
趙剛肩上還沾著剛才靠牆時蹭上的白灰,步槍拎在手上,像個隨時要衝鋒的姿勢。
杜哲朝一個特殊車間方向走去。
“走吧,先給你看看我搭建的實驗室。”
趙剛跟上,步子奇快。
杜哲走在前頭,心裡想著:“老趙啊老趙,有了這層金鐘罩,我看以後還有誰敢逼你。
讓他去跟所有被青黴素救下的人說去吧。”
......
接下來的幾天,得雲社裡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趙剛帶著幾個戰士把寨子裡所有發黴的東西全搜羅了個遍,廚房夾縫的饅頭、倉庫牆角受潮的胡桃木、甚至後山崖壁上滲水處刮下來的苔蘚。
杜哲在自己住屋旁邊,搭了一個簡易實驗室,裡麵老式顯微鏡和各種實驗器材都有,都是這個時代的東西,隻不過比較稀罕。
在杜哲的刻意引導下,拿著答案出公式的操作下。
趙剛每天醒來都會立刻鑽進那間小實驗室裡,在培養皿裡調配瓊脂培養基,把從各處采來的黴菌樣本一一接種在培養皿裡,每天趴在顯微鏡前觀察菌落的生長情況。
杜哲在旁邊打下手,偶爾提醒他控製溫度、註意消毒。
但一連半個月,找到的黴菌要麼殺菌效果太弱,要麼根本無效。
趙剛的實驗記錄本上畫滿了失敗的標記,他蹲在實驗室門口,望著那些培養皿發愁。
“彆急。”杜哲從兜裡摸出一個橘子,橘子皮上長著一層青綠色的黴斑。“試試這個。”
“這什麼?”
“買來忘吃了,今天早上發現它長毛了。反正也是扔掉,不如拿來試試。”
趙剛點頭接過橘子,用棉簽蘸了一點黴斑,接種到培養皿裡,他現在什麼都願意嘗試。
幾天後,趙剛在顯微鏡下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東西,一團青綠色的黴菌周圍,原本密密麻麻的細菌菌落變得稀稀拉拉,像被清洗過一樣。
“杜先生!這個菌株有用!”趙剛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壓不住笑。
杜哲看著顯微鏡下的那個視野:“老趙,看來這萬家生佛的功德,註定得分你一半了。”
趙剛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窩,重新戴上後繼續低頭看顯微鏡。
“杜先生,如果我們能把這種東西做成藥,以後那些因為感染發燒的傷員,就再也不會因為傷口流膿白白送命了。”
杜哲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在趙剛的實驗記錄本上寫上——“1940年秋,得雲社醫學實驗室,首次發現青黴素菌株,實驗人:趙剛,杜哲。”
此時此刻,在這間堆滿培養皿的小房間裡,有種很重要的東西正在被製造出來,那關係到很多人,能不能活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