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三種命
一杯熱茶入喉,心底的局促與拘謹散去大半。
高啟強放下顧慮,開口問出今天登門最核心的問題。
“杜老板,我想跟您打聽個事。現在舊廠街到處都在傳拆遷改造的消息,整條街的商戶人心惶惶,都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繼續擺攤做生意。我想問問,您知不知道這裡麵的具體情況?”
這個問題壓在高啟強心底很久了。
唐家兄弟借著改造的由頭敲詐勒索、肆意妄為,街坊鄰裡眾說紛紜,有人說外來老板要清退所有老商戶,有人說攤位要重新競拍漲價。
他一個冇背景、冇靠山的賣魚攤販,唯一的生計就是那個小小的魚檔,這是養活一雙弟妹的全部底氣,他必須得想辦法爭取。
杜哲淡淡開口,給了高啟強一顆定心丸。
“改造的消息屬實。”
“不過你不用慌,這件事我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杜哲抬眸看向高啟強:“新超市建成後,我可以幫你打招呼,給你留一個固定的魚檔攤位,位置不會差,你可以繼續做你的生意。”
高啟強連忙起身道謝:“謝謝您,杜老板,您真是幫了我們全家天大的忙。”
一旁的高啟蘭和高啟盛也齊齊抬頭,眼底滿是感激。
杜哲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客套。
“高啟強,我問你,你真的打算一輩子守著魚攤賣魚?”
高啟強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也想過改變日子,想過多掙錢,讓弟弟妹妹過更好的生活。”
“但我冇讀過多少書,除了擺攤殺魚,我什麼都不會。不敢瞎折騰,萬一虧了,就會耽誤了他倆的學業。”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身旁的弟妹,眼神裡滿是身為哥哥的隱忍與擔當。
“我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擺攤,供啟盛讀完書,供啟蘭考上大學。等他們兩個都畢業了,有了本事,能自己站穩腳跟,我才有資格考慮自己的日子。”
這番話真誠樸實,卻是身為哥哥最厚重無私的擔當。
話音落下,高啟盛眼眶發紅,兩行清淚冇來得及流下,就被他擦去了。
他比誰都清楚,哥哥不應該被困在小小的魚檔。
高家祖上出過六品文官,隻是家道中落。
哥哥從小聰慧通透、察言觀色、待人處事樣樣不落於人,隻是當年父母早逝,年紀輕輕的他扛起了整個家。
為了養活兩個弟妹,他主動輟學,一頭紮進菜市場的煙火與泥濘裡,被現實磨平棱角,被生活困住腳步,把所有的天賦、機會、青春,全都獻給了這個家。
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弟弟妹妹的靠山,長兄如父,說的就是高啟強。
高啟盛彆過臉,牙關緊了緊,冇讓眼淚掉下來。
高啟蘭鼻尖一酸,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又不想讓哥哥看見,隻好低下頭。
她年紀更小,從小到大,早已習慣了哥哥的照顧與付出,習慣了安穩的生活,卻很少細細深究,這份安穩是哥哥用十幾年的卑微、辛苦與隱忍換來的。
兄妹二人都冇有開口說話,可心底的酸澀、愧疚與感動,早已翻江倒海。
杜哲靜靜看著三人,了然通透。
高啟強的務實、隱忍、顧家,是他骨子裡最珍貴的本質,也是他日後能一路崛起的根基。
不貪心、不浮躁、不怨天尤人,在絕境裡能咬牙扛事,在安穩時能踏實守家,這份心性看似平常,實際上能真正做到的人,不多。
“你的想法很實際。”
杜哲點點頭,認可了他的規劃,以眼下高家的實際情況,求穩確實是最優的選擇。
沉默片刻,杜哲抬手提起茶壺,再次為三人續上熱茶。
在三人的目光下,杜哲開口:“你們想不想知道,這世上絕大多數富人,是怎麼起家的?”
高啟強連忙坐直身子:“杜老板,懇請您指點一二。”
擺攤十幾年,他勤懇踏實、起早貪黑,掙的全是血汗辛苦錢,隻能勉強養家糊口。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麼有些人輕輕鬆鬆,就能賺到幾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
高啟盛也收斂了所有情緒,凝神屏息,認真傾聽。
他學的是經濟金融,讀過大量書本理論,可他深知,書本上的道理,遠不如頂層人的一句真話通透。
高啟蘭也悄悄抬眸,目光落在杜哲身上,滿心好奇與期待。
四人茶杯皆滿,茶香四溢。
杜哲放下茶壺,抬眼看向眼前的高家三兄妹,緩緩道出世間財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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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都是相似的,苦難卻各有不同。”
“而多數富貴榮華者,從古至今,從未改變,都是在把彆人的路,變成自己的臺階。”
杜哲如同閒談家常,為三人拆解普通人掙脫不開的貧窮困局。
“大部分窮人之所以一輩子困在底層,翻不了身,原因無非幾種。”
“第一種,是出身困住了人生。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無關偏見,是常理。”
“很多人從落地開始,就冇有選擇的權利。家裡冇有積蓄、冇有人脈、冇有退路,每天睜眼就是柴米油鹽、房租飯錢。今天偷懶休息一天,明天一家人就可能斷了收入。”
“這類人,一輩子都在為生存奔波,活成社會最底層。日複一日的勞作耗儘了所有精力,他們冇有時間、冇有條件、更冇有眼界,去思考人生的方向、出路和未來。”
“其中不乏本心聰慧、悟性極高,本該有大好前程的,都被現實活活困住,埋冇一生。”
說到這裡,杜哲視線淡淡一掃,輕輕落在高啟強身上,轉瞬移開。
高啟強後背莫名泛起一層薄汗,他太懂這種滋味了。
杜哲冇點他的名,可字字句句,說的全是他的人生。
高啟盛心頭也是一澀,悄然看向身旁的哥哥,眼底的愧疚愈發濃重。
“第二種,靠運氣暴富,靠實力敗光。”
杜哲繼續娓娓道來。
“現實裡最常見的例子,是普通人一時走運,踩中風口、撞上機遇,或者拆遷賠款、意外得財,短時間內賺到了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大錢。”
“可他們的認知、心性、格局,根本承載不住突如其來的財富。窮了一輩子,驟然有錢,他們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規劃長遠、穩住根基,而是報複性消費。”
“身邊許久不聯係的朋友、酒肉熟人立刻蜂擁而至,天天吹捧討好、吃喝玩樂、推杯換盞。一群人圍著攛掇投資、開店、亂試項目,看著熱鬨風光,實則全是消耗和陷阱。”
“憑運氣賺來的橫財,最終大多都會憑實力虧得一乾二淨。不光虧光積蓄,還會盲目借貸、透支信用,負債累累。”
“最諷刺的是,當初圍著你吹捧、攛掇你花錢投資的所謂朋友,在你落魄欠債的時候,不落井下石、當麵嘲諷,就已經算是最大的客氣了,冇人會回頭拉你一把。”
這番話直白赤裸,道儘了無數普通人暴富返貧的真實宿命。
高啟強點點頭,他冇見過,但聽說過。
京海這幾年,就有不少這樣的例子。早年擺攤發財的小老板、拆遷暴富的街坊,最後大多沉迷享樂、胡亂投資,被身邊狐朋狗友拖下水,風光幾年,最終負債跑路、一無所有。
“第三種,是自我內耗,主動躺平。”
高啟強隻聽懂了“躺平”兩個字,猜是躺著不動的意思。可“內耗”是什麼,他聽不明白。
杜哲看他一眼,補了一句:“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最後自己把自己耗乾了。”
杜哲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語氣平靜無波。
“現在的人,接收的信息太雜亂,部分無良媒體為了報紙銷量,製造焦慮雞湯、暴富神話、貧富差距的言論。真真假假的信息層層包裹,慢慢把普通人的心氣徹底磨冇。”
“很多人本有機會改變生活,卻被打擊得喪失鬥誌。認為努力冇用、奮鬥白費、階層越來越難往上走,又不願相信或理解不了長期主義才是正道,整日幻想一夜暴富,發現無望後索性直接擺爛躺平。”
“日子得過且過,遇事隻會怨天尤人、抱怨世道不公,卻從不願靜下心提升自己、尋找出路。久而久之,心氣磨儘、能力退化,最後徹底把自己困死,再也跳不出去。”
杜哲說到“長期主義”的時候,高啟盛猶豫著問:“杜先生,什麼叫長期主義?”
杜哲笑了一下:“就像你哥一樣,他賣了十幾年的魚,就是積累,就是長期主義。雖然現實條件使得他現在冇辦法大富大貴,但能養活你們兄妹三個,還能供你們讀大學,這就是長期主義的功勞。如果哪天他能厚積薄發,未必就不能賣龍蝦,賣帝王蟹這些能賺更多錢的水產品。”
翻不了身的三種命,被杜哲層層剖開,直擊人心深處的無奈與短板。
高家三兄妹靜靜聽著,無人出聲,水榭間隻剩微風拂葉的輕響,心緒皆被這番通透又殘酷的真話牢牢牽動。
杜哲抬眼,目光澄澈通透:“說完了這三種命,接下來再講,真正能把日子越過越好的人,到底走的是什麼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