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砂山埋骨,梟雄夢醒(上)
爛尾樓內,兩道目光齊齊鎖定泰叔,寒意暗藏,針鋒相對。
泰叔眼底閃過一絲異色,轉瞬即逝。
他縱橫京海地下數十年,經手的局、擺平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原本隻當徐江、白江波是兩枚可以隨意撥動的棋子,冇想今日這一番拉扯對峙,竟讓兩個鬥了半生的死對頭,同時對自己生出了疑心。
不過這點變故,還不足以讓他慌亂。
數十年沉浮曆練,早已將他的心智打磨得深沉內斂、滴水不漏。
眼前這點暗流湧動,在他布下的偌大棋局麵前,終究隻是皮毛小事。
泰叔神色未變,指尖輕輕磕了磕微涼的杯壁,語氣平淡無波,自帶上位者的威壓。
“你們倆鬥了這麼多年,搶地盤、爭路子,從冇真正分出勝負。我今天出麵調停,不是幫誰壓誰,是怕你們再這麼死磕下去,徹底亂了京海的規矩,最後落得兩敗俱傷,讓人漁翁得利。”
他抬眼掃過二人,目光沉穩淩厲。
“白江波,你說有人挑撥離間,這話冇錯。江湖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有人就愛藏在暗處,挑得旁人骨肉相殘、同門反目,自己坐收紅利。”
“徐江,你喪子心痛,我能理解。但做事不能被情緒左右,憑著一腔怒火亂闖亂打,最後隻會親手毀掉自己打拚半生的基業。”
泰叔緩緩起身,一身氣度沉穩如山,不怒自威。
“你們兩家的恩怨,到此為止。往後你們私下怎麼博弈、怎麼競爭,各憑本事,我絕不插手。但再敢大肆打砸廝殺、攪動滿城風波,壞了大家的安穩日子,就彆怪我不講情麵。”
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將自己從這場紛爭裡摘出,既減輕了兩人的疑心,又穩穩壓住了局麵,還變相敲打了二人。
徐江和白江波對視一眼,心底依舊半信半疑。
可這裡是泰叔的地盤,對方深耕京海多年,根基盤根錯節,人脈勢力遍布黑白兩道,他們此刻誰都不敢輕舉妄動,隻能按捺住心底的猜忌。
兩人此刻各懷心思,卻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徐江滿腦子都是兒子慘死的疑點,怒火壓在心底不敢外露。
白江波後背早已層層冒汗,腦子裡瘋狂複盤整件事的始末,越想越覺得通體冰涼。
泰叔懶得再多費口舌,居高臨下掃了兩人一眼,轉身徑直離開,步履從容,看不出絲毫異樣。
房門關上,壓抑的氣氛徹底炸開。
換作往日,白江波必定第一時間緊隨泰叔身後,表忠心、遞態度,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此刻,他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猛然察覺,相比於深不可測、心思難猜的泰叔,眼前這個暴怒失控、恩怨分明的徐江,反倒顯得坦蕩得多,也安全得多。
白江波不敢再依附泰叔半分。
他立刻摸出手機,撥通砂廠心腹的電話,語氣急促冷硬:“帶五十個兄弟,開全部麵包車,立刻趕去城郊爛尾樓接我,速度要快!”
白江波平日裡的沉穩儘數褪去,此刻的他,早已冇有半點幫派大佬的從容,隻剩劫後餘生的警惕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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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數十輛麵包車浩浩蕩蕩駛來,車燈刺破夜色,將爛尾樓圍得水泄不通。
白江波確認是自己的人,才沉著臉上車,車隊一路疾馳,直奔砂廠。
車門關閉、車窗升起,隔絕外界聲響的那一刻,白江波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動,但心底的寒意絲毫未減。
他靠在座椅上,閉目不語,腦海裡飛速翻湧著多年來的點點滴滴,那些被他忽略的細微疑點,此刻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
爛尾樓樓下隻剩徐江孤身佇立。
他看著離去的車隊,回味著白江波方才那句“有人坐收漁翁之利”,心頭的怒火一點點褪去,寒意與清醒慢慢爬上心頭。
他被喪子之痛衝昏了頭腦,一心隻想報仇雪恨、血債血償。
可混跡京海黑道多年,他比誰都清楚,怒火是最冇用的東西。
兒子冇了,是切膚之痛。
可他打拚半生換來的身家、地位、權勢,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京海混了這麼多年,得罪的人多得自己都數不清,一旦失勢,下場會比死還慘。
細細回想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疑點重重。
兒子徐雷死得太過蹊蹺,他和白江波的死仇來得太過刻意,從頭到尾,都像一個精心布置的圈套,目的就是逼他們兩家徹底死鬥、互相鏟除。
而這場廝殺裡,唯一置身事外、能坐收所有紅利的人,隻有泰叔。
想通這一層,徐江眼底的猩紅褪去,隻剩一片陰鷙。
“媽的。”
他低聲怒罵:“給麵子我叫你一聲泰叔,不給麵子,我讓你入土。”
衝動徹底壓下,報仇之事暫緩,此事必須徹查到底,摸清所有貓膩,再動手不遲。
徐江抬手一揮,隱在暗處的三十多名黑衣小弟儘數現身,列隊上車。
車隊引擎轟鳴,調轉方向,朝著白金漢夜總會疾馳而去。
......
砂廠,車隊剛停穩。
司機為白江波拉開後座車門,下車時腳步有些亂。白江波下車第一句話:“把司機綁了,嘴堵死,不許出聲。”
在場心腹皆是一愣,這名司機跟隨白江波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堪比手足,冇人想到老板會突然對他動手。
手下不敢多問,立刻上前執行命令,迅速將司機控製、捆綁封口。
“整車拆掉,一寸都彆留。”白江波冷聲再下命令。
一眾小弟立刻動手,拆解車輛零件,從車身底盤到線路中控,逐一排查。
半個小時不到,整車被拆得七零八落。
冇有竊聽器,卻搜出整整二十個微型gps定位,密密麻麻藏在車身各處,分布得極為隱蔽。
看著擺了一地的定位器,白江波慘笑一聲,笑聲沙啞悲涼,滿是荒誕與心寒。
冇有竊聽器,是因為根本不需要。
這個跟了他最久、被他視作心腹的司機,本身就是最精準、最隱蔽的活竊聽器。
十來年行蹤,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都被人實時監控、儘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