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超級對講機

1978年9月,自動化係一位教授給本科生布置了一道開題作業。

題目:假設你有一臺短波電臺,在敵方強乾擾下,如何保持通信?

本科生拿到手,一個個抓耳撓腮。查資料的查資料,翻文獻的翻文獻。

杜哲看了一眼,來了興趣。

短波靠天波傳播,電離層一抖,信號就飄,強乾擾下更靠不住。

步兵手裡真正缺的,是一臺超短波戰術電臺,視距傳播,配上跳頻抗乾擾。

1978年,解放軍連排一級的標配還是884電臺。

那玩意兒含電池五六公斤,背在身上跑起來哐當哐當響,通話距離三五公裡,遇到乾擾,直接變成啞巴。

杜哲說乾就乾,接下來的一個月,實驗室的燈就冇滅過。

他帶著一幫研究生,從天線到電路,從外殼到電池,一整套自己來。

白天畫圖,晚上調試,半夜還在焊電路板,一個月後,樣機擺上了實驗臺。

整機含電池,1.8公斤,隻有884電臺的三分之一。

掛在胸前不礙事,綁在武裝帶上,匍匐、奔跑,都不影響。

通信距離,開闊地15公裡。叢林山地,3到5公裡穩定通話。配合簡易中繼,能擴到30公裡。

884電臺十幾斤重,撐死了喊三五公裡。

杜哲這臺三斤半,開闊地喊15公裡,叢林裡跟884打個平手。

電臺裡塞了一塊數字跳頻模塊,每秒跳頻20次以上。發話的時候,頻率在一個頻段裡蹦來蹦去,像一隻抓不住的兔子。不是自己人,聽到的隻是一串“滋滋”聲。

1978年,全世界還冇有一臺實用的數字跳頻電臺服役。美軍自己的跳頻電臺,要等到八十年代中期才列裝。杜哲這臺,領先了至少十年。

就算把蘇聯最先進的偵聽設備搬過來,也還原不出一個字。

每句話被壓縮成零點幾秒的短脈衝發出去,一開口就完事,偵聽設備連鎖定都來不及。

杜哲又花了半個月,手搓了一款高密度鎳鎘電池組,配低功耗電路。

能連續待機60小時,正常使用3到5天不用換電池。

電臺側麵加了一個極簡的數字編碼撥盤。不用喊話,撥一組數字,比如“12-03-45”,代表預設的坐標和任務類型。前方撥號,後方看碼,一句廢話都不用說。

杜哲還往裡麵加了自毀電路。電臺收到指定頻率的強信號,內部幾個關鍵電阻當場燒毀,拆開也拚不回去,什麼秘密都留不下。

這一臺超級對講機,橫跨14個學科,28項關鍵技術,動用40多種設備。

整個製作過程,直接或間接逼出了27項能獨立成型的副產品。

電臺要輕,外殼、電路板、天線都得重新設計,光是那套小型化天線的思路,寫進教科書都不為過。

電臺要省電,低功耗電路、高密度鎳鎘電池的電化學配方,都是被續航逼出來的,那套電池工藝放到電池廠就是一條新產線。

電臺要跳頻,偽隨機序列生成、鎖相環頻率合成、同步理論,一整套編碼體係從零搭起來,落到密碼通信領域就是一片新天地。

電臺要可靠,國產元器件質量參差,焊上去的管子十個裡有三個不合格,逼著他搞出一套元器件篩選和失效分析方法。

電臺要耐造,叢林環境潮氣重,防潮防黴工藝也得自己摸索。

囊括了通信係統總體設計、電磁兼容、可靠性工程、計量學、技術文檔工程……零零總總27項,隨便拎出一項,都夠一個研究所立項搞兩年。

光核心數學推導,就寫了2500張稿紙。電路圖和邏輯圖1200張,實驗記錄4000張,技術說明書5000張,教學講義6000張,副產品說明書1600張。

兩萬零三百張稿紙,摞起來兩米高。

張秉文第一次看到那摞稿紙,繞著走了兩圈,不知道說什麼好,就什麼也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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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架子上,還擺著80個帶著研究生手工試製出來的樣品。

杜哲看著那80個樣品,皺了皺眉,不太滿意。

於是他又花了一周,給這臺電臺造了兩條自動化流水生產線。材料進去,成品出來,一天三百臺的產能。

杜哲這才把筆一放,覺得差不多了。

上報的流程,比杜哲預想的快。

係裡報到學校,學校報到上級部門,上級部門通報了軍方。

三天後,一輛軍車開進清華園。下來的幾個人,肩章樸素,走路帶風。

當天下午,實驗室就被軍方封鎖了。

杜哲被請出實驗室,一個軍官客客氣氣地告訴他:這段時間先休息,評估結果出來之前,實驗室不能進,校門不能出。

杜哲倒是無所謂。他在清華園裡溜達了幾天,看看銀杏,喂喂魚,跟張秉文在辦公室裡喝喝茶。

張秉文急得團團轉:“你倒是一點不著急。”

杜哲笑了笑:“急什麼,談判又不是我的強項。”

很快,談判桌就搭起來了。軍隊、工業部、校方,三方代表坐下。

軍方來的是總參通信部的一位參謀長。

工業部那邊,來的是羅副部長。

校長居中而坐,張秉文坐在他旁邊,杜哲坐在最邊上。

參謀長先開口:“這電臺,部隊要定了。”

校長依舊沉穩老辣:“東西是清華的學生做出來的,成果歸清華。這是原則。”

參謀長看向羅副部長。

羅副部長笑了笑:“參謀長,這個實驗室的經費,大頭確實是我們工業部出的,這話我不瞞您。我們當然知道電臺是部隊用,誰也搶不走。”

“我們工業部也不貪心,就要個名分:元器件、材料、生產線,這些配套我們路子熟,可以辦。”

“再說,這套通信技術,回頭要是能出個民用型號,工廠車間、礦山井下都用得上,那才是造福全國的事。軍用版本怎麼生產,軍方說了算。”

參謀長想了想:“成果歸清華,可以。但電臺必須優先保證部隊裝備,軍用型號的生產,由軍方指定企業。”

“還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樣機,“後續改進,誰負責?”

杜哲開口了:“改進的事,還是我來。”

參謀長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十九。”

參謀長點頭的動作有點僵硬。

三方最終達成共識,誰也彆想吃獨食。

成果歸清華,功勞記杜哲團隊,使用權歸軍隊,生產交給工業部,杜哲樂見其成。

實驗室解禁後的第一天,通知就下來了。

清華劃撥給杜哲實驗室的研究經費,從每年10萬漲到100萬。

工業部的年度包乾,從30萬漲到300萬。

軍方另外撥了50萬研製費,通過學校劃撥,指定用於電臺的後續改進和小批量試製。

電臺的正式編號,叫79式戰術電臺,但在軍隊裡,不少人都叫它“杜氏電臺”。

跟著經費一起撥過來的,還有獎金,一萬塊。

張秉文直咂嘴:“我就掛了個名,拿一千五,燙手。”

杜哲:“您老客氣了,有如今的成果,歸功於您教得好,當然還有學校的英明領導。”

張秉文:“說不過你。”

杜哲自己拿了三千五。剩下的五千,分給了跟著他乾了兩個月的研究生們,每人三百左右,夠一年生活費。

那天晚上,實驗室比過年還熱鬨。

還冇完,校領導又開了幾次會,最終決定以杜哲那套東西為基礎,自動化係聯合無線電電子學係,新設一個“通信與自動控製“研究方向。

研究生教材,就用杜哲的講義。

杜哲無心之間,給清華整合出了一門新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