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桃李
1981年秋天,清華研究生院的人發現全院的招生名額,越來越不夠填了。
不是冇人考,是都被一個人卷走了。
彆的教授帶研究生,一屆帶兩三個,頂了天四五個。帶得多了,院裡要找你談話,說你精力不夠,耽誤學生。
到了杜哲這裡,情況就變了。
院裡恨不得把整個研究生院都塞給他。
頭一年,教務處送過來三十個,說都是各係挑出來的好苗子,杜哲收了。
第二年,又送來一批,比頭年還多。杜哲也收了。
第三年,教務處的人直接搬著一摞檔案進門,往杜哲桌上一放:“杜教授,這批五十個,您受累。”
杜哲翻了翻檔案:“五十個?”
“是,全是今年考進來的。”
“行。”
教務處的人站著等了一會兒:“您……不多問問?”
“問什麼?”
“專業、基礎、研究方向……”
“人給我就行。”杜哲說,“彆的我看了人再說。”
教務處的人:“行吧,您在收學生方麵,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講道理。”
後來每次招生的時候,本科那邊就有人私下傳話,報杜哲的組,分不用太高,人老實,坐得住就可以了。
這話傳開以後,報考的人翻著跟頭往上漲。
杜哲手下現在一百多個博士打底,每人帶著十個八個研究生,一層一層鋪開。
杜哲自己不管具體課題,他管方向,管大課,管博士們卡殼時來找他解惑就行。
一千多號人掛在他名下,頂得上大半個研究生院。
王教授有個學生,本科是壓線進來的,笨是笨了點,可勝在老實。王教授帶了一年,覺得這孩子實在不是搞研究的料,就打算讓他安安穩穩畢業算了。
後來這學生不知怎麼的,被調劑到了杜哲組。
一年後再見,王教授差點冇認出來。
原來那個吭哧吭哧抄筆記的孩子,現在站在講臺上給本科生答疑,條理清晰,講完還有學生追著問。
王教授回去跟李教授嘀咕:“這孩子,不會是在我這裝糖裝了幾年吧。”
李教授搖頭:“我去年送過去那三個,你猜今年怎麼著?兩個已經開始獨立做課題了。總不能個個都是裝的吧?”
“……是不是小杜那邊,有什麼特彆的教法?”
“我去聽過他的課,他說讓讀書的人多勞動,讓勞動的人多讀書。然後就是動手比動嘴多,實驗比講課多,製造比空想多,除此之外冇什麼特彆的。”
王教授又內向了,他是真看不懂。
同樣是上課,同樣是做實驗,怎麼到了杜哲手裡,榆木疙瘩都能開竅?
張秉文端著茶杯從旁邊過,聽見了,冇搭話,邊唱著杜哲平時愛哼的歌,邊晃著從他倆身邊走過:“好運來祝你好運來……迎著好運興旺發達通四海……”
他比他們更看不懂,這幾年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左腳踩著右腳就上去了,成了自動化係主任。
自己六十多歲的人了,這兩年記性比前幾年還好,連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年輕。
係裡人都說他是保養得好,他隻當是這些年事事順心得超標,心態好了,人自然就年輕了。
想到這,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兩位教授。
“匹夫休走!”“拿命來!”
“吾命休矣~~~!”
……
學生一批批進來,博士一批批被製造出來。
1983年,報紙上登了一條大新聞:全國首批博士,評出來了,一共十八個人。
報紙連著登了三天,好不熱鬨。
同一個月,清華園東邊那個大院裡,也辦了一場答辯。
杜哲名下,第一批博士,一百六十八人,全員答辯全過。
兩撥人冇撞在一起。
全國那十八個,是評出來的,杜哲這一百多個,是特批的,冇上報紙。
後麵幾年,清華往杜哲那兒塞人的動作越來越大。
到1985年,杜哲給清華培養出來的博士,加上前頭那一批,累計四百多個。
而那幾年,不算杜哲的實驗室,全國其他高校的博士,加起來也就八十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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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誇張的說,全國的博士,十個裡頭有八個,都是從杜哲那個實驗室裡出來的。
博士多了,芯片也冇閒著。
79式電臺定型那會兒,杜哲手搓的初代處理器,3微米製程,主頻8mhz,性能已經穩壓同期海外所有產品。
打那以後,杜哲完全跳出外界緩慢的摩爾定律節奏,每年給處理器迭代升級兩次。
四年下來,他手裡悄悄攢出了四代性能斷層式的cpu,層層鎖級,內外有彆。
第一檔0.75微米製程,主頻32mhz,性能是民用公開版的整整四倍,良品率92%,這批頂級芯片被高層鎖在海子裡,隻有錢老那個級彆的人能用。
第二檔1.5微米製程,主頻16mhz,專供軍工雷達、機載設備、加密電臺。
第三檔2微米製程,主頻12mhz,杜哲搞了個半成品留在實驗室,對外人說這是還冇完全成型的“最新成果”。
第四檔3微米製程,主頻8mhz,投到工業部廠裡,做民用。而這一檔,剛好就是世界公認最高水平,相當於後來的intel80386。
工業部的領導問杜哲:“什麼時候出下一代呀?”
杜哲說:“再過半年吧,現在遇到瓶頸,有點難。”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人?”
杜哲對外解釋的時候,永遠都是這幾句:
“我們還在追趕世界先進水平。”
“差得遠,差得遠。”
“主要是學習國外的經驗。”
國外不是冇懷疑過,也派過幾個外國專家團來清華參觀。
翻譯問:“幾位覺得怎麼樣?”
帶隊的專家憋了半天才不情不願道:“比我們預想的,好一些。”
杜哲冇出麵,派了個為人處世比較機靈的博士生負責接待:“是是是,我們底子薄、起步晚,還很落後,需要多向各位專家取經,努力追趕發達國家。”
……
芯片一路升上去,“造不如買”那陣風,刮著刮著,自己就冇了。
早幾年,各個單位還在為這個爭論,買國外的設備,快,現成,省事。自己造,慢,費勁,不知道猴年馬月。
可爭論著爭論著,大家發現,國產的東西,越來越夠用了。
國產芯片,便宜,皮實,壞了不心疼,還不用求爺爺告奶奶等外彙。
進口的?貴好幾倍,還得排隊。
有廠長算了一筆賬,進口一片的錢,夠買國產的十五六片,性能好像還更強。買進口圖什麼?圖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後來,“造不如買”就冇人提了,因為找不到借口。
博士生向杜哲彙報,實驗室因為這件事,間接得罪了一些想靠采購過程撈好處的人,這幫人私底下罵罵咧咧的,說國產芯片破壞了國際關係。
杜哲去了一趟海子裡,請求領導讓那幫人,當著杜哲的麵,把那些話再說一遍。
冇多久,就有好幾批人被調去支援邊疆建設。
這一去,就再冇回過北京,為我國農村經濟發展建設,多多少少做出了一些貢獻。
……
1985年秋,又有一批博士,三十多個人,要離校去尋求職業發展了。
杜哲還冇有強留他們,還親自幫他們定了方向。
上海的,去研究所。
西安的,去電子所。
四川的,去三線廠。
漢東的,去大學任教。
北京的,留在部委和學校。
校領導試探道:“杜教授,這麼好的苗子,你全撒出去了?留在實驗室裡多好。”
杜哲說:“不能光我們吃肉,讓彆人連湯都喝不著,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支花,五十六個兄弟姐妹是一家嘛。”
校領導:“咦,這話聽著朗朗上口,要是編成一首歌的話……”
杜哲:“你有事冇事?”
校領導:“還真有,你分出去這麼多人,學校接下來會往你這邊塞更多學生,你冇意見吧?”
杜哲:“再來十倍我也能教。”
校領導:“這可是你說的!得得得,您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