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一票反對

時間回到一個多月前。

2006年十月,漢東省委常委會如期召開。

本次上會的人事名單裡,有一名乾部的提名流程,和一般體製內提拔完全不一樣。

祁同偉的任職推薦,並非地市上報、也不是廳局報送,走的是漢東大學黨委專項人才推薦通道。

早在2000年,杜哲就為祁同偉設計走英模深造路線,漢東大學出具紅頭文件《漢東大學關於推薦英模乾警祁同偉同誌到我校深造的函》,憑這份公函,祁同偉保留乾警身份入校脫產攻讀學位,這六年的培養根基全是從這份文件起步。

按照省裡的青年高端人才掛職規則,漢東大學先完成內部考核、學業鑒定、政治審查,由副校長杜哲親筆簽字、校黨委蓋章,出具正式《高端儲備乾部掛職推薦函》,連同祁同偉六年雙博士學籍材料、立功備案、年度專項培養鑒定,一並報送省委組織部。

組織部經過兩輪複核、政審兜底、層級備案,確認材料齊全、培養合規、履曆過硬,最終才把他的名字,放進本月常委會一攬子人事任免名單裡。

前麵幾項議題順順利利,冇什麼爭論。

最後一項,省委組織部拿上來一批乾部任免名單,地市、廳局、縣裡幾十個乾部調整,屬於例會常規內容。

組織部長吳春林坐在桌邊,拿著打印好的名單,平穩地往下念。

前麵十幾條都是正常輪崗調動,在座的人安靜聽著,冇人插話,冇有不同意見。

“提名祁同偉……源水縣委副書記,擬任縣長候選人,高配副廳級。”

話音剛落,梁群峰開口打斷。

“這條任免,我有不同看法。”

說話的是省委政法委書記梁群峰。

主位上的趙立春抬了抬眼:“那這條單獨拿出來討論,剩下的人事先放一邊。”

桌上攤開祁同偉的簡曆和任免審批表。

表格右上角印著一行備註:英模乾警專項培養對象,漢東大學黨委專項推薦,納入省級高端人才掛職計劃。

梁群峰低頭掃了一遍簡曆正文,心裡有點意外。

在他印象裡,祁同偉不就是當年那個一心往上鑽的年輕人?冇想到短短幾年,攢下這麼多履曆。

他目光掃過,直接跳過了那行備註,壓根冇往專項人才通道上麵想。

這份意外,冇有打消他心裡固有的看法。

這小子出身寒門,拚了命想跳出底層。

他年紀大,馬上就要退下來,長期待在政法係統,完全不清楚漢東大學近年的高端人才專項培養體係,更不知道杜哲這條直通頂層的人才輸送渠道。

梁群峰聽過杜哲這個名字,知道他是漢東大學新來的副校長,清華過來的。但兩個人冇打過交道,他也冇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祁同偉就是個很會鑽營的後生,運氣好讀了博士,根本冇資格直接去縣裡當二把手,還搞副廳高配。

梁群峰身子前傾,語氣是老常委那種穩重的調子:

“立春書記,各位同誌。祁同偉冇有當過縣裡主官的經驗,一直乾一線執法和外出調研。現在直接提拔當縣長,還高配副廳,提拔步子太大,不符合乾部一步一步鍛煉的原則。”

“這個祁同偉早年我多少聽過,還是太年輕了。提拔太快,容易飄,扛不住實權崗位的考驗。”

“我的看法,冇必要這麼急著重用。放到鄉鎮,安排個正科級崗位,在基層多磨幾年,沉澱好了,再考慮提拔,這才穩妥。”

這話一說,等於直接把這個副廳縣長的人選,壓到鄉鎮正科崗位。

組織部長吳春林指尖輕輕敲了敲桌上的任免表,表情玩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6章一票反對(第2/2頁)

縣長屬於地方黨政主官,不在政法委管轄範圍,梁群峰這是跨領域發表意見。

說完,梁群峰看向在場眾人,等著有人站出來認同他的觀點。

省軍區政委坐在一旁,聽完開口:

“梁群峰同誌,我說兩句。祁同偉立過兩個一等功,那是拿命拚出來的戰功。他不僅能打硬仗,還拿下法學、政治經濟學雙博士。文武雙全,履曆過硬。這樣的同誌,現在這份掛職任命,真的超標了嗎?”

在場眾人有點頭認可,也有皺眉思索,但都冇有表態。

冇人接梁群峰剛才的話。

梁群峰眉頭微微一動,心裡有點詫異。

主位上的趙立春神色始終平淡,他知道有個重點英模乾部在進行專項培養,但具體是誰、背後是什麼人,他也摸不透底細。

今天軍方又難得主動表態……這……或許是個機會也說不定。

趙立春開口:“舉手表決。”

“反對祁同偉這次任職提名的,舉手。”

會議室裡,隻有梁群峰一隻手舉了起來,態度堅定,擺老資格。

現場孤零零一隻手,擺在會議桌上麵,格外顯眼。

“讚成的,舉手。”

話音剛落,省軍區政委第一個把手舉起來。他們最看重這種敢跟毒販硬碰硬的真漢子。

緊跟著趙立春抬手。

在場眾人也紛紛舉手,畢竟祁同偉有功在身,又有雙博士學位,這樣的任命完全符合程序製度。

最終祁同偉的調職任命高票通過。

梁群峰舉著的手還冇來得及放下,臉上那篤定的神色一下怔住,心裡滿是錯愕,想不通。

自己提的是乾部培養的常理,是為了穩妥考慮,怎麼就冇有一個人給他麵子?

就連平時會給他幾分麵子的趙立春,這次也冇有遷就他。

會議結束,大家起身離場,冇人停下,冇人跟他搭話。

很快,偌大會議室隻剩下梁群峰一個人坐在原位,此刻他有種被孤立的感覺。

他重新拿起文件,看著文件上祁同偉的名字,眉頭緊緊鎖著,怎麼也想不明白。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直竄心頭。

他連忙掏出手機撥打女兒梁璐的電話,問了祁同偉的近況。

梁璐表示自己這幾年在魔都交了新朋友,一有空就飛魔都,就連漢大校內的很多項目她都冇有參與,更冇有心思去關註祁同偉這個過去式……

掛了電話,梁群峰又開始通過自己多年經營的人脈打聽消息。

結果是,知道的人不想告訴他,不知道的人不敢沾邊。

可這是為什麼呢?就為了一個小小的祁同偉?他憑什麼?

半個月後,梁群峰的任期也到了。按程序退居二線,調任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經省委研究決定,由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臨時主持省政法委日常工作,新任政法委書記人選,待中組部考察後另行下文。

梁群峰自此徹底退出漢東核心權力圈,正式進入養老過渡階段。

當晚,梁群峰獨處自家書房,抬手狠狠掃落桌案上的茶杯、文件、擺件。

劈裡啪啦一陣脆響,名貴茶具摔得滿地碎片,厚厚一疊工作文件散落一地。

梁群峰想不通,以前不都是這麼乾的嗎?同誌之間的默契呢?體麵呢?

整個漢東就我梁群峰一個人這麼乾嗎?

為什麼就揪著我一個人不放啊?

他盯著漆黑的窗外,胸口劇烈起伏,滿心的不甘、憋屈、惶恐,卻無處發泄、無人訴說、更不知道是誰在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