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真靈
哪吒垂下眼眸,看到墜落的雨水砸在青石上,濺開的水滴似展翅的靈蝶。
如同那晚,他和青虞在乾元山後山遇見的靈蝶一樣漂亮。
他想青虞了。
哪吒抬頭,遙遙望向乾元山的方向。
小虞,對不起,我食言了。
都是我的錯,讓你等不到我的信息,也等不到我回去。
他心裡清楚,青虞說看到他受傷,心會很痛,這些話是哄他的。
可他還是希望青虞的心,不要因為他太痛!
哪吒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珊瑚手串,最後撫過那枚金色掛墜。
他抬手將手串摘了下來,放入豹皮囊。
手指碰到金火鐲,一並將金火鐲摘下。
看著金火鐲上麵的蓮紋,想起往日師父對他的諄諄教導。
師父,對不起,徒弟愧對你的教導。
哪吒收好金火鐲,抬手催動法力。
李靖握在手中的長劍驟然一震,不受控製地掙脫開,落到哪吒手中。
哪吒握緊手中長劍,望著劍刃中映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
他的眼中再無半分父子情,他開口,字字決絕,穿透大雨,落在陳塘關每一個人耳中。
“一人做事一人當,父親,今日我剖腹、剜腸、剔骨肉,將這一身骨血都還給你,我不連累你,自此,血肉恩情,一筆勾銷。”
李靖僵立原地,渾身冰冷。
看著少年執劍立在雨中,喉間劇烈滾動。
心中的多番權衡,與那微不可察的怨恨,終究壓過了那一絲薄弱的血肉親情,半個字都說不出。
哪吒抬手,劍刃一橫,利落決絕。
噗……
寒光掠過,皮肉開裂。
他先自斷左臂,骨節斷裂的脆響刺的人心臟一顫。
鮮血順著傷口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一身白衣。
猩紅色的血液,順著衣擺不斷滴落在青石上,染紅一個又一個小水坑。
周圍百姓嚇得死死捂住嘴,眼淚混著雨水不斷落下。
無人敢哭出聲,隻能眼睜睜看著教他們製作豆腐,為他們求雨的少年走向絕路,滿心悲涼,卻無力回天。
哪吒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卻咬緊牙關,自始至終一聲不吭。
再次揮動長劍,淩厲劍鋒狠狠刺入腹部。
他親手剖開自己胸腹,不顧血肉撕裂,臟腑牽連,抬手將內臟抓出,扔到李靖麵前。
滿城死寂,無人敢直視這般慘烈景象。
李靖雙目圓睜,身軀僵硬如石塊,心中掀起巨大恐慌。
他冇想讓哪吒死的這麼慘烈?
哪吒繼續,一刀,兩刀……
忍著痛,剔著身上的血肉。
既然要斷,就要斷乾淨。
將一身李家的骨血,儘數剝離,歸還。
到最後,哪吒直接用靈力控製著劍,將所有皮肉從骨骼上剝離,一身骨頭全都折斷,扔到地上。
做完這一切,哪吒三魂七魄直接散去。
大雨嘩嘩下著,衝刷著滿地零碎血肉,將刺目的猩紅一遍遍衝淡,卻衝不走空氣中彌漫的悲涼與慘烈。
敖光見到哪吒死的如此慘烈,眼中複仇的快意逐漸消散。
他本來就是來殺人,心中早已想好要將哪吒大卸八塊,方解他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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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金色結界的時候,他還以為此行不會順利,要費上一番周折。
可他著實冇想到,李靖為人父親,竟如此容易被幾句脅迫的話說動搖,親手逼死了自己的兒子。
敖光想起了敖丙,他身為父親,拚儘四海權勢,興師動眾,也要為敖丙報仇。
可李靖呢?
親手將保護百姓的兒子推向絕路。
真是不配為父。
敖光滿心鄙夷,袖袍一揮,下令,“撤!”
盤踞在陳塘關周圍的四海龍兵,蝦兵蟹將儘數褪去。
哪吒殘存的意識即將消散之際,恍惚間,耳畔似乎傳來青虞的呼喚。
青虞現在在乾元山,怎麼可能出現在陳塘關。
一定是他的幻覺。
更何況他現在形消骨散,血肉無存。
這般醜陋的模樣,他一點也不想讓青虞見到。
他想留在她的記憶裡,是那個一身白衣勝雪,在乾元山後山給她摘桃的鮮活模樣。
耳邊的呼喚越來越近,也越發清晰。
哪吒心中猛地揪緊。
會不會不是幻覺?會不會真的是青虞?
哪吒下意識想催動混天綾蓋住他的身體。
念頭升起的刹那,他想起來,他現在已經冇有身體了。
哪吒隻能默默期待,希望不要是青虞,但他又希望是青虞。
因為他想見她。
哎,他怎麼又忘了。
他已經死了,無法看到青虞。
那還是不見吧!
畢竟他還挺愛美的。
抱著最後一絲執念,少年徹底失去生機。
壓在陳塘關上空灰黑色的劫氣漸漸散開。
大雨停歇,天光掙破厚重雲層,透下幾縷慘白的光。
那光落在身上,冇有一點溫度。
青虞跪坐在冰冷染血的青石地上,雙手小心翼翼捧著哪吒的真靈。
三魂掌管人的精神意識,七魄掌管人的身體本能。
如今哪吒三魂七魄散去,隻剩這抹毫無靈智的真靈。
真靈本能的親近與依賴青虞,活潑的在她手中蹭來蹭去。
還好哪吒的真靈經曆過雷池的淬煉,才會完好無損,還這麼有精神。
青虞將手放在額頭,用靈力裹住哪吒的真靈,將他帶到自己識海中。
青虞的識海深處是一片湖,湖水是天藍色,湖心佇立著一枚含苞待放的青蓮,青蓮周身氤氳著純粹的本源清氣。
哪吒的真靈進入識海,似孩童進入陌生的天地,好奇的飛來飛去,很快被青蓮的本源氣息吸引,乖乖落在花苞上,不再動彈。
緊閉的花苞緩緩打開,將那縷真靈攏入花心,然後合上花瓣,用自身本源蘊養著他。
青虞退出識海,看到不遠處的李靖麵如死灰的蹲到地上,試圖撿起那把陪伴他半生,從未離身的佩劍。
劍身上的血早已被之前的大雨衝刷的乾乾淨淨,劍刃光潔明亮。
李靖卻覺得,這把劍身上好像蒙上了一層,如何也洗刷不掉的紅色。
紅的讓他覺得眼前的劍變得有些陌生。
李靖數次抬手試圖去握住劍柄,可不管他怎麼用力,始終無法抓住那近在咫尺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