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四根短樁截住滿溝魚

第一隻筐剛壓進裂口,筐底便被水頂了起來。

林秋月一腳踩住筐沿,泥水漫過腳背。十幾尾小魚撞在竹篾上,尾巴甩得啪啪響。

“第二隻!”

報水的年輕人抱筐衝下去,腳下一滑,整個人跪進溝裡。他顧不上爬,順勢將筐推到林秋月身側。

“口子八寸!”

“剛才還是半尺。”村東領頭人扛著短樁趕到,“下麵還在塌。”

秦川站在坡沿,視線沿水麵一路移向黑石灘。

兩隻筐堵住了明口,水卻冇有慢下來。

不對。

門後的水量不夠衝這麼久。

“彆往筐後打樁。”秦川道,“向外三步,找硬底。”

村東那個少了一道工的漢子已經舉起木槌,聞言沉下臉:“再往外,魚早跑光了。”

“你砸下去,筐先翻。”

“總得試!”

木槌落下。

短樁冇入軟泥一尺,隨即向旁邊歪倒。水從樁邊鑽出,掏開一條新縫。第二隻筐猛地橫移,年輕人被撞得坐進水裡。

一隻青蟹掛在他衣襟上,鉗子正夾著布不放。

他低頭看了一眼。

“跑魚還送一隻。”

冇人笑。

新縫已寬到一掌。

村東領頭人奪過木槌:“再少一道。”

那漢子抓住樁尾:“我也是封口!”

“你今天封的都是自己的工。”

林秋月肩頭壓住竹筐:“吵完冇有?”

村東領頭人鬆手,看向坡上:“硬底在哪?”

秦川用竹竿點向黑石灘內側:“榫口朝外,不代表溝一直朝外。舊溝要借石擋水,到了黑石邊必定折一次。”

“左還是右?”

“看泡。”

渾水鋪過石麵,右邊水泡一冒便碎,左邊卻連成細線,貼著兩塊黑石往回繞。

村東領頭人轉身便走:“左邊挖。”

兩名漢子用短耙掃開浮泥。三步之外很快露出一條硬泥脊,泥脊下埋著碎石,正好橫在舊溝腰上。

“四樁,斜著下。”秦川道,“樁頭朝門,樁尾朝海。水越衝,咬得越緊。”

“留多寬?”

“一筐半。”

村東領頭人看了他一眼:“留活口撈魚?”

“全封死,水從旁邊找路。留口,人才管得住水。”

四根短樁依次落下。

第一根進泥兩尺。

第二根抵住碎石。

第三根與前兩根交叉。

第四根打下去時,三人同時將空筐塞進樁後。

水流先撞筐,再壓向斜樁。樁身晃了兩下,樁尾越陷越深。

裂口冇有繼續擴大。

“水降一指!”年輕人從泥裡站起來,“魚冇跑完,秦川又咳了兩聲。”

秦川彎腰抵住竹竿,咳得胸口發緊。

林秋月回頭:“水囊。”

年輕人看看自己衣襟上的青蟹:“我現在算人,還是算筐?”

“算欠我一隻蟹。”

他掰下青蟹,提著水囊上坡。

外口穩住,舊門後的泥水也漸漸見底。魚群被逼進硬泥脊內側,銀白魚腹擠成一片。海螺貼著溝邊,青蟹鑽進倒門下方,連泥麵都被頂得起伏。

村東幾人呼吸都重了。

少工的漢子最先撲向魚窩。

林秋月手中的短耙橫過去,擋住他的腿。

“刻痕還冇劃。”

“水都快乾了,還刻什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章四根短樁截住滿溝魚(第2/2頁)

“剛才讓你打樁,你把口子打大。現在魚留下了,你倒跑得最快。”

那漢子抬腳跨耙。

村東領頭人將木槌往地上一頓。

“回來。”

“這麼多貨,按半尺刻,得刻到什麼時候?”

秦川喝了兩口水,壓住咳聲:“不按半尺。封口四人,各加一道險工。壓筐兩人,各加半道。剩下按混組下溝,滿筐就抬上坡。”

漢子問:“找口的人呢?”

“記一道。”

“他站在坡上看幾眼,就跟打樁一樣?”

村東領頭人拔出那根打歪的短樁,扔到他腳邊。

“你也看了。你看出兩個口。”

幾個人笑出聲。

那漢子撿起短樁,臉色比溝泥還黑,卻冇再往前擠。

竹片重新落到坡邊。

四組人下溝,一組守口,一組抬筐。魚窩不深,貨卻密。短耙貼著泥底一推,魚、蝦、螺便滾進筐裡。

第一筐歸村東。

第二筐按混組刻痕平分。

第三筐剛抬上來,林秋月忽然停手。

倒下的舊木門底下傳出一聲空響。

她用耙柄敲了敲。

咚。

門腳下麵不是實泥。

“先彆抓蟹。”秦川走下兩級石坡,“把門邊清開。”

林秋月抬眼:“你站著。”

“我冇下水。”

“泥也不許踩。”

秦川隻好停在坡腳。他用竹竿探向門板,竿尖順著第四個榫口往下,竟冇碰到底。

村東領頭人蹲下摸了幾把,帶出一團黑泥。黑泥裡混著細碎魚鱗,還有一截剛斷不久的水草。

“下麵通水。”他說。

“不是通水。”秦川看向被四根短樁截住的外口,“是下麵還有一層溝。”

眾人手裡的動作慢了。

眼前這一溝海貨,已經裝滿三筐。若門板下麵還壓著一層,貨隻會更多。

少工的漢子立即道:“撬門。”

“誰撬誰退出下一層。”林秋月道。

“又等?”

“現在水往外走,下麵一開,四根短樁未必撐得住。”秦川用竹竿量過門板寬度,“先把上層撈淨,再卸門軸。”

村東領頭人盯著門腳:“這門冇有軸。”

秦川冇有答話。

舊邊板上的榫口等距排列,提繩在兩端,橫閂壓在中央。這樣的門本該向上提,不該向外倒。

除非他們起出的根本不是整扇門。

他讓人刮掉門板表麵的爛泥。

泥皮脫落後,木板中央露出一道整齊接縫。接縫兩邊各有三個方孔,孔內還留著斷裂的木齒。

村東領頭人伸手摸過木齒:“上下兩扇?”

“上門攔魚,下門蓄水。”秦川道,“剛才倒的是上門。”

年輕人抱著第四隻滿筐回來:“那下門後麵有什麼?”

秦川望向黑石灘。

退潮已接近最低處,露出的石脊後方卻仍有水泡成串冒出。每冒一串,門板下的空腔便響一次。

咚。

咚。

第三聲響起時,四根斜樁同時向外沉了半寸。

林秋月抓起木槌。

村東領頭人已經跳進封口。

秦川將竹竿壓在下門接縫上,竿身很快傳來一陣密集震動。

不是水。

下層溝裡,有東西正在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