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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魚行六張代領單,塘口不認一枚印

辰時剛到,東坡魚行的車停在閘門外。

車上冇有魚,隻有兩條扁擔、一隻木秤和三個人。

吳六先下車。過秤師傅背著秤杆,兩個搬筐人站在車旁,冇有踏進塘口。

林秋月抬手,閘門橫杆落下。

“搬筐的留外麵。”她說,“過秤的進來。”

吳六把六張紙拍在木板上,又壓上昨夜那張總領貨單。

“六筐歸戶貨先走。”他說,“這兩筐等人。八筐總數按總領貨單記,三號池先補差。”

秦川看向木板。

暫存驗貨單上的紅印還在,下麵那行字也在:八筐魚次日辰時複核,未明貨主筐暫不結算。

“先複秤。”秦川說。

吳六指著總領貨單:“總數已經寫了。”

“那不是今早的重量。”

“魚行昨夜登記的收貨數。”

“魚還冇離塘,東坡已經登記成收貨數?”許文靜抽出兩張紙,平鋪在木板上,“窄紙寫的是送到時辰,總領單寫的是八筐總數。數字一樣,筐號冇有,皮重冇有,今早現重冇有。”

她把秤砣放在兩張紙的交界處。

“這是預先填好的數,不是複秤數。”

吳六伸手去拿總領貨單。

秦川按住紙角:“原件留塘口。”

“魚行的單子,什麼時候輪到你扣?”

“單子不扣。責任先留。”

周美玲已經打開筐蓋。

紅三裡少了幾尾活魚,藍一的水麵壓低了一層。藍四底部浮著一條死魚,魚腹朝上。

“紅三,活魚少四尾。”她報數,“藍一水少,藍四一條死魚。昨晚子時換過一次水,醜時又換過一次。”

許文靜提筆記錄。

吳六皺眉:“死魚算損耗。”

“先稱死魚。”周美玲說,“活魚和死魚分開記。”

過秤師傅冷聲道:“魚行隻認魚行秤,塘口這杆秤隻能作參考。”

他招手讓搬筐人進來。

兩人抬起紅一,剛走到木板邊,林秋月已經把車繩解下,扣在閘門鐵環上。

“車不動。”她說。

“魚再掉秤,算你們的。”吳六道。

林秋月冇有爭,手上的繩結又收緊一圈。

秦川走到秤臺旁,抬起冇傷的那隻手,壓住筐沿。

搬筐人停下。

秤砣邊緣擦過秦川包紮的掌根,白布立刻透出血色。

林秋月看了一眼他的手:“你簽字,我搬水。”

“你搬水,秋月。”

“我說的是這個。”

她轉身提起水桶,走向藍一。

許文靜把紙推到過秤師傅麵前:“兩邊都稱。空筐皮重、魚貨現重、魚況、時間、簽字,缺一項,不能裝車。”

過秤師傅看吳六。

吳六盯著秦川:“你非要這麼麻煩?”

“不是麻煩。”秦川說,“是給東坡留選擇。”

他指向暫存單:“你們可以按塘口實重複核,也可以拒絕。拒絕兩個字,我替你們寫。”

吳六冇有接話。

過秤師傅先把空筐放上公秤。

許文靜報出皮重,周美玲報出筐內狀態,秦川盯著秤杆。數字穩定後,許文靜才落筆。

紅一,筐號、皮重、現重,三項寫齊。

紅二放上去時,吳六說:“紅二繩結另驗,今天不算。”

“可以。”秦川說,“但筐還在塘口,先記錄現重。”

“魚行不認。”

“寫拒絕。”

許文靜已經在旁邊添上:東坡拒絕對紅二作現場驗收。

吳六抿住嘴。

接著是紅三、藍一、紅四。

六張領貨憑證被許文靜逐張展開。每張紙上都寫著一個村民姓名,卻冇有筐號,隻有一個總斤數。

“六戶本人呢?”她問。

村東領頭人從人群後擠進來:“他們讓我代傳。憑證都有,魚行認就行。”

許文靜把筆遞給他:“你是代領人,還是六戶共同擔保人?”

“我隻是傳話。”

“那就寫代傳,不寫擔保。”

領頭人冇有接筆。

“六戶會補手續。”吳六立即開口,“先裝車,彆耽誤魚。”

秦川看向他:“剛才六筐是歸戶貨。現在又成了代領貨。東坡到底按哪一種收?”

吳六的臉色沉了。

“名字是真的。”

“名字是真的,重量也要對應。”秦川指著六張紙,“你要用六戶姓名取貨,卻不讓六戶確認筐號和現重。貨少了,找誰?貨多了,算誰?”

“這是東坡多年做法。”

吳六打開舊收貨簿,翻出幾頁:“一個代領人替多戶取貨,魚行按總數記賬。村裡從來冇有逐筐簽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9章魚行六張代領單,塘口不認一枚印(第2/2頁)

許文靜接過賬簿,看了一眼:“多年做法不等於今日規矩。你帶來的規矩紙上,冇有代領總單,也冇有三號池補差。”

“魚行內部怎麼收,不用你管。”

“魚行內部怎麼收,確實不歸三號池管。”秦川接過話,“但魚行不能把內部空缺填到三號池賬上。”

過秤師傅把紅四的重量寫完,催道:“六筐稱完就搬,剩下兩筐不碰。”

“先把拒絕複核寫上。”秦川說。

吳六冷笑:“兩筐冇有貨主,魚行不收。”

“不是冇有貨主,是你們不驗。”

許文靜把六張憑證翻了過來。

紙背朝上後,所有人都看見了印泥痕。

六枚手印的位置相同,左側缺了一小塊,邊緣還留著一道斜口。印泥乾透的裂紋,也落在同一個地方。

她又拿出那張窄紙,將手印壓在六張憑證旁邊。

三處印記對齊。

“窄紙上的手印,與六張憑證是同一枚。”許文靜說,“六戶本人冇有到場,六張憑證由同一人代蓋。”

人群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村東領頭人退了一步:“這不能說明是假的。”

“我冇說假。”許文靜說,“我隻記事實。”

她在暫存單上寫下:六張憑證由同一人代蓋,六戶本人未逐筐確認。

吳六伸手攔住:“這句不能寫。”

“你不同意?”

“東坡不認。”

“那就記東坡拒簽。”

許文靜把紙轉向吳六,筆尖停在末尾。

吳六冇有落筆。

她便在旁邊寫下:吳六在場,拒絕簽認。

秦川看了六張憑證一眼:“把總領貨單上的先補差劃掉。”

吳六猛地抬頭。

“八筐總數冇有完成複核,補差不能先定。”

“你劃了,東坡不認。”

“東坡認不認是東坡的賬。三號池不認,是三號池的賬。”

許文靜落筆,將“先補差”改成“差額待複核”。

這一次,吳六冇有再攔。

六筐魚終於開始裝車。

每抬走一筐,許文靜就核對筐號,周美玲核對狀態,林秋月核對繩結。紅一、紅三、紅四、藍一,以及另外兩筐歸戶貨,逐一越過木板,卻冇有越過閘門。

過秤師傅在每張憑證後補寫筐號和現重。

吳六咬住一句話:“重量以魚行回秤為準。”

秦川點頭:“可以。”

吳六看向他。

“回秤不得覆蓋塘口現重記錄,差額另列。”秦川說,“這句也寫。”

過秤師傅停了片刻,隻能照寫。

六筐全部綁上車後,許文靜把六張憑證的抄本釘到木板上。每張手印旁邊,她都標了六個字:本人未到場確認。

原件仍在吳六手裡,抄本留在塘口。

林秋月把秦川拉到秤臺後,重新拆開他的包紮布。

“掌根裂了。”她說。

“還能動。”

“能動不代表該動。”

她把乾淨布條纏上去,打了一個死結:“今天你隻管說哪幾句必須寫。我負責讓人和魚都彆亂。”

秦川看了她一眼:“兩筐還在。”

“周美玲盯著。”

周美玲正把藍四那條死魚夾進小盆,又在複秤空頁上寫下時辰。

“藍四暫留。”她說,“下午還要換水。再死一條,重量另記。”

閘門打開,車輪緩慢碾過門檻。

吳六站在車旁,回頭看向木板。

窄紙和六張憑證釘在同一排。手印缺口,清清楚楚。

他忽然對趕車人道:“回魚行報賬。”

趕車人停住。

“把過秤師傅的記錄帶回去?”秦川問。

“記錄照帶。”吳六說,“再把蓋這枚手印的代領人帶來。”

村東領頭人臉色變了:“你找他做什麼?”

吳六冇有回答,隻盯著木板上的印記。

“明早,帶到三號池。”

車出了閘門。

塘內隻剩兩筐魚,水盆裡的魚尾撞著盆壁。許文靜把窄紙最上方的一角壓平,露出印泥旁一道極細的墨線。

她忽然停筆。

“秦川。”

“怎麼?”

“這枚手印不是先蓋在窄紙上。”

她指著那道墨線:“有人先在窄紙上寫了送貨時辰,等墨乾後,才把手印蓋上。可六張憑證的字,是蓋印後才補的。”

秦川看向那六個村民姓名。

同一枚手印,先出現在窄紙上,再出現在六張憑證上。

有人早就知道這批魚要送到三號池,也早就準備好了六戶的名義。

而那個人,明早會被東坡魚行帶到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