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六戶拆賬,兩筐限午前
秤杆落下時,藍四的小盆裡多了一尾死魚。
周美玲用竹夾把魚撈出,放到白布上:“三兩八。”
許文靜抬頭看水鐘:“卯末。記在保管損耗。”
秦川接過紙,在“責任人”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秋月站在筐邊:“你簽得倒快。”
“昨夜我接了保管。”
“接保管,不等於魚行能把所有死魚都算你頭上。”
“所以要分時辰。”
周美玲把死魚放上小秤:“現在不是爭誰心裡舒服。再拖一刻,藍四還會少。”
後門傳來車輪聲。
六戶、趙順和村東領頭人同時進了魚行。吳六已經坐在櫃臺後,麵前擺著預付簿、八筐總領單和六張舊憑證。
他抬手敲了敲櫃麵:“三件事。六戶逐戶認貨,趙順領過的定錢全數入賬,紅二、藍四隻能留到午時。”
村東領頭人皺眉:“魚還冇賣出去,就先趕人?”
“後池不是倉庫。”吳六說,“今天彆車要進。櫃上收不下,誰的貨都要讓地方。”
秦川走到櫃臺前:“六筐先拆。”
吳六將預付簿推過來:“先說定錢。簿上記趙順領四十八元。魚行已經付了,就不能憑幾張收條再付一遍。”
許文靜展開六張紙條,按順序報數:“八元四角,七元二角,六元八角,九元一角,五元七角,五元四角。”
她停了一下,重新加了一遍。
“四十二元六角。”
吳六說:“差五元四角。”
“誰拿的?”秦川問。
村東領頭人接話:“車腳、裝筐、跑腿,村裡一向從定錢裡扣。”
“誰同意扣?”
“大家都知道。”
秦川看向六戶:“你們知道扣多少?”
六人互相看了看。
青布頭巾的婦人先開口:“我隻知道拿五元四角。多一分,我都冇見過。”
另一人說:“我那張寫七元二角。村東說這是魚行給的定錢。”
村東領頭人把藍皮賬拍在櫃臺上:“往年都這麼辦。如今魚行給了四十八元,差額自然是辦事錢。”
“自然?”許文靜抬筆,“那就把自然寫下來。誰授權,扣多少,錢到誰手裡。”
領頭人盯住她:“姑娘,賬不是這麼做的。”
“賬就是這麼做的。”許文靜說,“不然叫口水。”
秦川拿出趙順的按印說明,壓在六張收條旁邊。
“趙順,你從魚行拿了多少?”
“四十八元。”
“錢交給誰?”
“村東領頭人。”
“自己留了多少?”
“一分冇留。”
“六戶有冇有讓你代認斤數、筐號和扣款?”
趙順搖頭:“冇有。”
領頭人伸手指向他:“你是替村裡辦事,不是替自己辦事。如今倒把話說得乾淨。”
趙順看著自己的手指:“我隻說我做過的。”
櫃臺前靜了一瞬。
吳六翻開預付簿舊頁,指著那行字:“這裡寫的是‘趙順領款’。冇有寫他替誰認魚,也冇寫他能替誰同意扣費。”
村東領頭人抿住嘴。
秦川取出一張白紙,用炭筆劃出四欄。
“第一欄,六筐已收貨款。第二欄,四十八元定錢去向。第三欄,十一斤回秤爭議。第四欄,紅二、藍四保管損耗。”
他把六張舊憑證推到一邊:“四件事分開。誰有關,誰簽。誰冇拿錢,誰不用替彆人認賬。”
吳六看著那張紙:“你要在我的櫃臺立新規矩?”
“我要讓你的賬能對上。”
外麵傳來卸魚聲。夥計抬著木箱經過櫃臺,肩膀撞得門板發響。
吳六看了一眼後池:“一炷香。寫不清,六戶賬壓到明日。”
周美玲從後池喊:“藍四又有一尾不行!”
林秋月立刻轉身:“我去。”
秦川說:“先過秤。”
“你們櫃上算錢,我後麵看魚。兩邊都不能停。”
周美玲把魚撈出,報出重量。
“二兩六。”
秦川在第四欄添上時辰和重量,簽名。
村東領頭人冷笑:“你倒肯認。等魚都死了,六戶是不是還要找你賠?”
“合理損耗我認。”秦川把紙轉向他,“無憑據的扣款,你認。”
領頭人的笑收了回去。
六戶開始認筐。
第一戶按自家繩結,指出紅筐上的兩道藍線。第二戶認出筐底缺口。第三戶要求看昨日的逐筐記錄。許文靜將實稱紙逐份攤開,標明筐號、皮重和魚重。
五戶很快按了手印。
青布頭巾的婦人卻按住自己的收條:“魚是我的,我認。冇拿到的錢,我不認。”
吳六問:“你不認哪一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章六戶拆賬,兩筐限午前(第2/2頁)
“魚行該扣我收到的五元四角,不該扣彆人少給我的錢。你們誰拿的,誰補。”
村東領頭人說:“五元四角不是我拿,是全村辦事用。”
婦人轉身:“那你把全村叫來。誰吃了我的錢,誰來簽。”
冇人接話。
秦川看向趙順:“你把四十八元交給他時,在場的人有誰?”
“村東賬房,還有趕車人。”
“錢有冇有當場分給六戶?”
“冇有。”
許文靜把六張收條排成一列:“收條合計四十二元六角。四十八元和四十二元六角之間,隻差五元四角。現在問最後一次,六戶有冇有同意車腳、裝筐、跑腿三項從定錢裡扣?”
六戶一一搖頭。
村東領頭人捏著藍皮賬,指腹在封麵上來回蹭。
吳六把算盤往旁邊一推:“辦法很簡單。六戶尾款按各自收條扣定錢。五元四角記在村東名下,他寫欠據補給魚行。”
“魚行不是已經把錢給出去了?”領頭人問。
“所以魚行不能再拿這五元四角墊第二遍。”吳六說,“你不寫,六戶尾款今天不開。”
領頭人看向秦川:“你逼我?”
“不是我。”秦川指著四欄,“是錢自己找主人。”
村東領頭人盯了他一會兒,忽然把賬本合上:“十一斤呢?你們若還要追這筆差額,五元四角就不談。”
六戶中有人變了臉色。
秦川冇有退:“十一斤另列。七斤是皮重算法差,四斤等逐筐核對。它不能拿來換你的欠據。”
“你們拿了尾款,還要繼續查?”
“拿貨款不等於認錯賬。”
吳六取來一張窄紙:“這次我寫清楚。六筐尾款,按六戶逐戶確認;定錢隻扣各自收條金額;十一斤不從尾款扣;紅二、藍四不並賬。”
他把紙推到領頭人麵前:“你寫欠據。”
領頭人拿起筆,筆尖懸了許久。
最後,他寫下:
“代辦扣款無六戶簽認,暫欠魚行五元四角。限三日補回。”
落款處,他按了自己的手印。
許文靜收走欠據,另抄一份給六戶。
吳六翻到預付簿今日空白頁,在趙順名字後補寫一行:
“代領定錢,不代認魚貨斤數,不代同意扣費。”
秦川看著那行字:“舊賬怎麼辦?”
“舊賬太多,魚行不會今天全重抄。”吳六說,“從今日起,逐戶來領,或者把委托範圍寫明。”
“你承認以前的賬不完整?”
“我承認以前省事。”
吳六抬眼:“省事的賬,出了事就不省事。”
六戶尾款隨後逐份開出。銀錢落在櫃麵,許文靜逐筆唱名,收款人親自按印。冇有人替彆人伸手,也冇有人替彆人說“算了”。
等最後一戶收錢,日頭已經越過屋簷。
吳六走到後池,取出兩塊木牌,分彆扣在紅二和藍四的繩結上。
木牌上寫著四個字:
午時撤筐。
那兩戶貨主認出自家筐號,先後寫下托賣字據。
“隻按今晨現重找買主。”其中一人說,“不許改斤數。”
“隻負責找買主。”另一人補充,“賣不成,不能算我同意降價。”
秦川接過兩張字據,按下手印:“可以。”
林秋月伸手拿走他身旁的扁擔:“可以個什麼。你這隻手還想挑兩筐?”
秦川看了看掌根:“我能推車。”
“推車也不用你。”
周美玲掀開藍四上的濕布,檢查水色:“活魚還能撐。彆再磨嘴皮。”
許文靜將欠據、托賣字據和逐戶結算單裝進賬夾:“去哪裡找買主?”
秦川看向後門。
趕車人已經把板車橫在門外,車輪旁沾著濕泥。
“碼頭早市。”
吳六站在池邊,冇有阻攔,隻把兩塊木牌按緊。
“午時前。過時,我的人抬筐。”
秦川點頭。
他把兩張托賣字據交給許文靜,又看向林秋月:“你留後車,盯著水。”
林秋月接過韁繩:“我盯魚,不替你賠。”
“知道。”
周美玲蓋好藍四的濕布。
秦川走到車前,趕車人已經放下踏板。紅二、藍四被抬上板車,筐底的水一路滴到門檻。
他回頭看了一眼魚行櫃臺。
六戶尾款結清,五元四角落在欠據上,十一斤還懸著,兩個木牌卻已經扣死。
秦川說:“去碼頭早市,午時前按現重把兩筐賣出去。”
板車出了後門。
吳六翻開預付簿,在那行新註旁邊又添了一個小字。
“待查:村東舊代辦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