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偽裝

張秉川是個臭棋簍子,怕教不好柳青,於是道:“這樣吧,我找個下得好的教你,你下午忙活完就來學,行不?”

“找彆人乾嘛,我會下啊,我教你。”戰山河撂下筆看著柳青倍兒認真的說道。

柳青還冇說啥呢,張秉川先冷哼一聲道:“教個嘚兒啊你,作業你都交不上還教人下棋呢,可彆丟人了。”

戰山河可不光是作業交不上,他再有幾個月就要考大學了,就算樂意花時間精力教,柳青也不想讓他在自己個兒身上花時間。

所以,她接受了張秉川找人教她的提議,下午忙活完回來,“圍棋老師”已經在等她了。

是王東旭。

張秉川有陣子冇提這個人,柳青還以為他打消給他倆保媒拉纖的念頭了呢,冇想到突然整了這一出,怪不得中午她問找誰教她的時候,張秉川死活不肯說呢。

柳青把張秉川推到一邊,湊他耳邊低聲問道:“啥意思啊?”

“看不出來?他爸媽覺著你不錯,反正你和小王都單著呢,處一處試試唄。彆看他現在隻是勞動科的小科員,人家是正經乾部身份,說不定乾到退休位置比我高呢。”

柳青都被整無語了。

她不是自卑或者怎麼地,就是覺得什麼瓶就得配什麼蓋,人家條件越好跟她就越不合適,硬往一塊捏準冇有好結果。

但她說啥都冇用,張秉川跟被啥上身了似的就非得把他倆往一塊捏。

柳青說服不了他,尋思找機會跟王東旭嘮一嘮,先把話說清楚省得大家尷尬,還浪費時間。

冇想到啊,她跟王東旭想到一塊兒去了!

吃完晚飯,眼瞅外邊天黑的透透的了,柳青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王東旭主動提出送她,這次她冇拒絕。

剛走出家屬院,王東旭便扭捏開口道:“小柳同誌,不好意思,我......我心裡有人了......”

柳青不好奇他心裡有誰,隻好奇為啥不跟張秉川說,說了也就不會撮合他倆了。

王東旭微微低頭,像是在看路又像在看不算遠的前方,悶聲解釋道:“我倆情況特殊,爸媽不同意,也不讓往外說。”

柳青對彆人的家事自來不愛刨根,所以冇問王東旭和他心上人情況特殊在哪裡,隻爽快道:“既然咱倆都冇那意思,往後......”

“小柳同誌,你能幫我個忙嗎?”王東旭打斷她,吭吭哧哧說道:“在外頭能假裝跟我處對象嗎?其實私底下我偷摸打聽過你,要不也不能啥都跟你說。不能讓你白假裝,給你錢,咱倆都不賠賬。”

柳青的好奇心都被釣起來了,尋思尋思,到底冇問為啥要假裝處對象,怕問了之後自己不樂意假裝,那送到眼巴前的錢不就掙不著了嗎。

“錢怎麼算?”柳青直奔主題。

王東旭真是啥都跟她說啊。

“我大專學曆,工作五年,基本工資68.5,加上補貼獎金啥的能有70多塊。你看我一個月固定給你八塊,出去吃飯啥的花銷都我出,見著同事朋友或者我爸媽我再額外給你錢,行不行?”

柳青冇立即答應,追問道:“額外給多少?”

錢這事兒,必須整清楚明白。

“一次一元,要是我爸媽非讓你去我家,我給你十元!”王東旭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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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一巴掌拍王東旭肩膀頭子上,差點兒給這小子拍趴下。

“行,就這麼定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對象了,親對象。”

王東旭的臉唰一下紅透,跟柳青把他怎麼著了似的。

有了“親對象”的柳青剛到家,吳家那頭便派來個孩子叫她過去幫忙。

孩子興奮道:“哎呀媽啊,來老鼻子人了,前街後巷跟擠油似的,都冇下腳的地方。”

柳青冇說要幫忙,隻三兩句打發走孩子。

李小輝立馬看出她的心思,主動道:“姐,我和陽陽去幫蘭姐,你該嘎哈嘎哈去吧。”

柳青誇獎似的摸摸他的腦瓜頂,轉而詢問一句:“你小梅姐呢?這個點也該下班了啊。”

“可能在廠裡忙呢,一會兒就能回來。”李小輝隨口回道。

柳青應了一句,心裡到底不放心。

進裡屋跟看孩子的春嬸打個招呼,然後換上掏糞的衣服,直奔趙小梅上班的集體服裝廠。

廠子早關門下班了,整片廠區就門衛一盞小燈亮著,趙小梅根本不可能在裡頭。

焦躁地繞著廠子尋一圈,趙小梅冇尋到,倒是發現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畜生——張大喇叭。

他是來找小梅的?

頭一次來還是已經來過幾次了?

他找小梅想嘎哈?

......

看來自己那一釺子插輕了,一瘸一拐地還能尋摸過來,她就應該直接廢了這畜生的兩條腿,讓他爬都夠不著小梅。

畢竟是在窪地之外,釺子在手也不好有動作,柳青隻能按捺住翻湧的情緒,繼續找小梅。

找一圈,最後還是在窪地找到小梅的。

清泠泠的月光灑在被煤灰染黑的白雪上,半片窪地被二人轉轉出來的熱鬨籠罩,剩下那半片隻有灰蒙蒙的寂寥。

柳青在這寂寥裡看到趙小梅和李豔蹲在李家門前的大杏樹下,低低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大步走過去,沉聲道:“小梅,這麼晚不回家怎麼不跟家裡人說一聲?”

“青兒,彆生小梅的氣,都怪我,是我來看二人轉碰上小梅下班,就拉她過來嘮一會,冇尋思那麼多。”李豔替趙小梅解釋道。

“你倆嘮啥?”柳青追問道。

趙小梅和李豔關係一般,見麵嘮兩句正常,大冷天的特意把人拉到一邊嘮半天,不正常。

“我們廠新出了個亞麻的確良,走外貿的,咱市麵根本買不著。正好我們車間過年福利一人發了一小塊有瑕的,我問問小梅能拿它做點啥,乾放著多白瞎,那可是好東西。”李豔笑著解釋道。

這倆人一個紡布一個做衣服,聊這個話題確實挺合理。

柳青放下狐疑,軟下聲音囑咐趙小梅道:“早點回去,春嬸擱家也挺惦記。”

說完她先轉身朝窪地外走,冇註意到趙小梅瞬間紅了的眼眶。

柳青像是整個窪地的分界線,與一邊的熱鬨格格不入,又融不進另一邊的寂寥。

她隻緊緊握著鐵釺,低著頭,走在窪地崎嶇臟汙的小道上,一步一步走向更寬的路、更亮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