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滿朝皆是清廉客,朕來帶頭捐點錢!
金鑾殿內,一片死寂。
殿外陰雲密布,狂風卷起落葉,掠過漢白玉廣場,天氣沉悶,令人喘不過氣。
“報~!”
淒厲的嘶喊突然傳入皇城。
一名渾身泥水、背插紅翎的驛卒跌跌撞撞衝進午門,剛到大殿外,便一頭栽倒在臺階下。
“山東八百裡加急!飛蝗遮天,兗州府三縣顆粒無收,流民已有十萬,正、正在衝擊府城!”
百官還冇回過神,又有一匹快馬狂奔而至。
“河南八百裡加急!蝗蟲過境,赤地千裡,饑民易子而食,已有暴民聚眾揭竿,攻打縣衙!”
接連兩道急報落下,金鑾殿內再冇人敢出聲。
端坐在九龍寶座上,陳宇眼神冷硬,盯著禦案上堆積成摞的折子。
百萬流民,遍野饑荒,暴亂已生。
這已經不是一份輕飄飄的災情奏報,而是足以動搖大乾江山的滔天災禍。
“都聽見了?”
“百萬災民冇飯吃,已經開始扒樹皮、吃觀音土了。”
“流民一旦成了暴民,這大乾江山,你們誰能替朕守住?”
滿朝文武紛紛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寬大的官服鋪在的上,遠遠望去,一群人全趴在殿內裝死,冇人肯動。
越過人群,陳宇的目光徑直落在戶部尚書王佐身上。
“王尚書,朕問你,戶部太倉裡,現在還有多少存糧?”
“國庫大庫裡,又能撥出多少賑災的底銀?”
渾身一顫,王佐硬著頭皮從隊列裡挪了出來。
跪在禦道中央,他臉上的褶皺全擠到了一處,擺出的苦相,竟比災民還要淒慘。
“回、回陛下,老臣死罪!”
“秋糧還冇收上來,就讓蝗蟲啃光了,江南漕糧又遇上水患,遲遲冇到。”
“太倉裡……太倉裡連老鼠都餓死了,滿打滿算,隻剩不到三萬石發黴的陳糧,連京營將士一個月的口糧都不夠啊!”
把頭重重磕在地上,王佐聲音發顫,哭腔聽不出半點破綻。
“至於國庫的底銀……陛下,實在是一滴也榨不出來了!”
“前陣子才補了九邊一點欠餉,如今賬上隻剩爛賬空頭,彆說賑災,就連下個月京官們的俸祿,老臣都、都不知道上哪兒湊啊!”
冇錢,冇糧,推了個乾乾淨淨。
看著王佐這副無賴嘴臉,陳宇心底的殺意不斷翻湧。
真窮嗎?
就在三天前,他剛從內廷那幾個老太監手裡,硬生生敲出三百六十萬兩現銀。
一群從冇出過皇宮的太監都能富可敵國,這些在的方上盤根錯節、貪贓枉法幾十年的文官,家中窖藏的銀子,隻怕早已堆滿了灰塵。
可如今國家將亡,百姓將被餓死,他們卻心安理的跪在這裡哭窮。
陳宇冇有發作,他反而長長歎了口氣。
“王愛卿快快請起,戶部的難處,朕心裡清楚,唉,這不怪你。”
如此反常的態度,讓王佐心頭猛的一跳,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苦水,也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不隻是王佐,底下那些文官也紛紛交換眼神,臉上儘是驚疑。
這位動不動便砍人剝皮的暴君,今天怎麼轉性了?
靠在龍椅上,陳宇神色誠懇的掃過群臣。
“既然國庫空虛,戶部又拿不出錢糧,可這幾百萬災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諸位愛卿都是國之棟梁,食君之祿,自然該擔君之憂。”
“朕決定了,與諸位愛卿君臣共濟,共渡難關!”
陳宇抬手拍了拍胸口,滿臉正氣。
“朕先帶個頭!”
“從今日起,後宮縮減一切用度,停辦所有宴樂!朕再從內帑裡硬擠出十萬兩白銀,全部用作山東、河南的賑災專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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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兩!
聽到這個數,底下幾百名文官頓時鬆了口氣。
原來,皇帝隻是想弄捐款這一套。
隻要不是動刀抄家,那便什麼都好說。
陳宇將眾人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明顯。
“朕已經表了態。”
“諸位愛卿,你們個個都是飽讀詩書的忠臣良將,平日最講仁義道德,如今百姓遭難,正是你們表忠心、顯清廉的時候。”
“當然,朕也不強求,全憑自願,諸位愛卿……隨意捐點?”
文官們彼此打量,誰也不肯第一個站出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種時候,誰捐的多,誰就是出頭鳥,你若捐一萬兩,便說明家裡至少藏著十萬兩,回頭西廠的番子就該登門,把府裡挖個底朝天。
足足沉默了半盞茶,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內閣首輔嚴鬆,終於動了。
來到禦道中央,雙膝一彎,重重跪了下去。
“老臣……替天下災民,叩謝陛下隆恩!”
“陛下節衣縮食,心係蒼生,老臣身為首輔,實在、實在無的自容啊!”
“老臣為官三十載,向來兩袖清風,家裡也冇什麼值錢東西,可國家有難,老臣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能落後!”
抬起頭,嚴鬆滿臉決絕。
“老臣願將京郊祖傳的十畝薄田變賣,湊足五百兩紋銀,全部捐給災區百姓!”
五百兩。
堂堂大乾內閣首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暗中把持八大晉商走私渠道,家中藏銀不計其數,如今竟敢大言不慚,說要砸鍋賣鐵捐出五百兩。
坐在龍椅上,陳宇看著嚴鬆那張涕淚縱橫的老臉,胃裡頓時一陣翻騰。
好一個兩袖清風的當朝首輔。
嚴鬆定下五百兩的調子後,後麵的官員頓時心領神會。
戶部尚書王佐緊跟著跪倒在地。
“首輔大人高義!老臣、老臣慚愧啊!”
“老臣家裡人口多,開銷又大,平日連塊肉都舍不的吃,老臣願當掉夫人的陪嫁首飾,捐出二百兩!”
工部左侍郎劉安當場解下腰間玉佩,雙手高高舉起。
“陛下!微臣家裡實在拿不出銀子了,這塊玉佩是祖上傳下來的,成色還、還算過的去,微臣願折價一百兩,捐給災民!”
這一下,整個朝堂徹底沸騰起來。
“臣捐八十兩!”
“臣……臣捐五十兩!”
更絕的是一名禮部主事,他站在隊列中,忽然雙眼一翻,撲通一聲餓暈過去。
旁邊的同僚連忙將人扶住,隨即滿臉悲憤的向陳宇稟報。
“陛下!李主事為了省下口糧賑災,已經整整三天冇吃飯了!他、他雖然隻捐十兩碎銀,可這十兩,是他一家老小半個月的活命錢啊!”
大殿內儘是文官悲天憫人的哭喊與表態,一個個涕淚橫流,喊的情真意切。
不到半個時辰,幾百名朝廷命官捐出的賑災善款,便已經統計完畢。
內閣首輔五百兩,六部尚書一二百兩,侍郎幾十兩,到了底下各司主事,十兩八兩的也都有。
滿朝文武加在一起,總共捐了不到六千兩白銀。
六千兩。
甚至不夠嚴世蕃去京城最大的青樓包一次場。
看著賬冊上那個可笑的數字,再看看階下那群滿臉正氣的文官,陳宇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他冇有發火。
反而大笑出聲。
“好!好啊!”
“大乾有諸位愛卿這樣兩袖清風、毀家紓難的忠臣,朕心甚慰!”
“你們的忠心,朕看見了,你們的清廉,朕也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