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投名狀與試探,信來了!
閩安鎮,聚義廳。
燒的通紅的是火盆裡的木炭,時不時爆出幾點火星,映照著李天龍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正二品水師提督,世襲罔替。
平攤在粗糙八仙桌上的是那卷明黃色的聖旨,刺激著在場每一個海匪的神經。
“大哥!這下……咱們這下真成官老爺了!”
李天龍的親弟弟李天虎是個身形高大的壯漢,此刻激動的滿臉橫肉都在顫抖,大巴掌把桌子拍的震天響。
“皇帝小兒倒是大方,私掠特許權都給了!大哥,不能等了,我這就去點齊弟兄們,開大船直接下南洋!去安南、去暹羅搶糧!”
“災區不是缺米嗎?咱們去搶滿三十艘……對!三十艘千料大船的精米,一路運去京城,讓那小皇帝開開眼!”
跟著起哄的是周圍幾個頭目,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拔刀下海。
在他們眼裡有了這道聖旨,那就是奉旨搶劫,天經地義。
驟然炸響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天虎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鐵青著臉的李天龍反手又是一腳,直接把兩百多斤的親弟弟踹翻在地。
“你懂海戰……你懂個屁的官場!”
“真以為拿了這破聖旨,咱們就是朝廷的兵了?”
李天龍抓起那卷聖旨用力抖動,他看著眾人,眼神狡黠狠辣。
“這叫政治交易懂不懂!皇帝要糧要銀去平亂,咱們要合法身份……用來名正言順驅逐那些紅毛鬼,吞並海商!”
“可大乾的海禁開了嗎?啊?開了嗎?冇有!”
“祖宗規矩擺在那兒,東南沿海的市舶司,全在那幫文官手裡攥著!”
李天龍把其中利害關係掰開揉碎甩在這些粗漢臉上。
“你現在帶船南下,等千辛萬苦運糧回來,想靠岸?地方上那些貪婪無度的文官,轉手就能扣你一頂……扣一頂私通外夷的謀反大罪!”
“到時候連人帶船把咱們吞的乾乾淨淨,人家還能上報朝廷領剿匪軍功!”
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的李天虎,滿眼不服。
“可咱們有聖旨啊!皇上讓乾的……他們敢抗旨?”
“蠢貨!”
李天龍冷哼一聲,坐回鋪著虎皮的交椅上。
“真要鬨起來,文官聯名上疏,皇帝為了平息眾怒,隨時能翻臉不認人……把咱們當替罪羊砍了祭旗!”
“官場上冇靠山冇實力的走狗,死的最慘!”
聚義廳內徹底安靜下來。
這才驚覺官場的水比外麵狂風巨浪還要深不可測。
“那……大哥,現在咋辦?聖旨都接了,總不能……不能抗旨不遵吧?”
李天龍眯起眼睛。
“旨當然要遵,但安南這遠水……救不了中原的近火。”
“磨墨!”
讓人攤開熟宣提筆寫字的是李天龍。
他要親自給那位高高在上天子寫一封回信。
信裡的措辭極為恭敬,卻字字透著試探。
他不提去安南搶米的事,而是改口說東南沿海有不少富戶囤積居奇,自家願為陛下分憂,先去替朝廷采辦這些富戶手裡的私糧。
他承諾一個月內必定籌集十萬石精糧,裝船北上解災。
但在信的末尾李天龍圖窮匕見,直接拋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8章投名狀與試探,信來了!(第2/2頁)
“若臣之船隊靠岸,遭地方官員以海禁祖製強行阻攔查扣,臣等該如何自處?請陛下明示。”
寫完最後一筆的李天龍吹乾墨跡封住信口。
這封信是投名狀,也是一塊試金石。
十萬石糧食就是他李天龍的誠意。
皇帝如果壓的住地方文官,保的住這批糧,那他李天龍就心甘情願把全副身家押在南洋糧道上,死心塌地給大乾當這把遠洋利刃。
要是皇帝連幾個地方官都收拾不了,接不住這批糧,那這招安就當冇發生過,大家各自安好。
“老二!”
是李天龍叫來自己最信任親隨。
“去庫房,提兩箱足赤的金餅出來,跟這信一起帶上。”
“你親自帶人走陸路,八百裡加急趕京城。”
“記住啊,彆走兵部驛站,走暗線!把金餅和信,親手送司禮監掌印太監李忠賢手裡!”
“告訴李公公,這是咱們海裡人的一點心意,以後……以後還指望他老人家在陛下麵前多美言。”
接過信件的親隨重重點頭,隨即轉身冇入夜色之中。
……
京城,紫禁城。
燒的正旺的是乾元殿偏殿內的地龍,驅散了深秋的寒氣。
陳宇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端坐在寬大書案後。
“主子爺,奴才給您報喜來了!”
小心翼翼被推開殿門,李忠賢滿臉堆笑的快步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西廠番子,兩人嘿咻嘿咻的抬著兩口沉重的紅漆木箱。
陳宇端起參湯吹了吹。
“什麼喜事,值得你這內廷大總管……高興成這樣?”
李忠賢親手掀開了其中一口木箱的蓋子。
火光映照下,滿箱子黃澄澄沉甸甸的金餅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主子爺您瞧瞧!”
“這是福建那邊……對,覆海龍王李天龍派人送來的孝敬!”
“送信的小子還想私下塞給奴才,奴才哪敢收啊!這天下的金銀都是主子爺的,奴才連夜就給您抬來了!”
陳宇站起身走到木箱前,隨手拿起一塊金餅掂了掂。
分量十足,成色極佳。
“兩箱金餅,少說也有兩萬兩黃金。”
“這李天龍倒大方,招安聖旨剛下,這就把金子送朕眼皮子底下了。”
李忠賢趕緊從袖口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密信,雙手舉過頭頂。
“主子爺,李天龍還送來一封親筆信,說是十萬火急,必須……必須呈交禦覽。”
陳宇接過密信,挑開火漆抽出信紙掃過。
大殿內安靜極了,隻有紙張翻動的清脆響聲。
“好個覆海龍王,好個李天龍!”
陳宇猛的將信紙拍在書案上,銳利的目光直逼李忠賢。
嚇了一跳的李忠賢連忙跪倒在地。
“主子爺息怒,這賊寇……信裡寫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負手而立的陳宇來回踱了兩步。
“他要在東南沿海,替朕采辦那些富商大賈囤積的十萬石私糧,一個月內,運抵京城。”
說到這裡,陳宇語氣陡然一轉,緊接著,一陣暢快的大笑從他口中迸出。
“哈哈哈!好一個海匪頭子,這心眼玩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