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開除軍籍
京都。
國安局，局長辦公室
張衛國抬起頭，目光落在對麵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林炎，現年二十八歲。
麵容剛毅。
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劃至顴骨。
“林炎，十七歲入伍，二十歲進入特種部隊，二十五歲擔任蒼狼特彆行動小組組長至今。”
“期間榮獲三等功十五次，二等功八次，一等功五次，特等功三次。”
“因在代號‘血刃’的行動任務中，違規殺害組員，嚴重違反國際戰爭法及軍隊作戰準則，經批準，給予最高紀律處分，開除軍籍並強製離隊。”
他看向林炎。
“林炎，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炎臉上的刀疤微微抽動了一下。
但他隻是搖了搖頭。
“報告，我冇有意見。”
張衛國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林炎麵前。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這次是真的衝動了。羅斌是羅家的繼承人，羅家又是京都三大家族之一。人家已經施壓了，我也保不住你。”
林炎的拳頭在身側無聲地握緊，青筋暴起。
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我明白。”
張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忽然壓低：
“羅家的事，冇那麼簡單。國安盯了他們一年了，洗錢、走私、涉諜......但每次證據鏈到核心層就斷了，動不了。”
林炎猛地抬頭。
“我現在不是以局長的身份命令你。你已經不是兵了，不受任何約束，我需要有人去查，把證據給我挖出來。”
“明白了。”
張衛國點點頭道：
“王離......安葬好了吧？”
“嗯。”
“在軍隊待了這麼多年，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了。”
張衛國頓了頓。
“有什麼事，記得打電話給我。”
“好。”
林炎挺直脊背，抬起右手，向張衛國敬了最後一個軍禮。
然後他轉身。
推門。
離開了這間決定他命運的辦公室。
張衛國望著林炎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深深歎了口氣。
隨即。
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湧了上來。
羅家。
為了讓自家繼承人鍍層金。
他們竟然通過層層關係，把那個連槍都握不穩的少爺塞進了“蒼狼”。
那是華夏最鋒利的尖刀。
任務完成率至今保持著百分之百的傳奇。
如果隻是無能倒也罷了。
但偏偏是致命的愚蠢。
熱帶雨林，潛伏任務。
羅斌的走火槍聲，瞬間將小隊暴露在敵人的包圍圈中。
槍林彈雨，浴血突圍。
蒼狼小隊眼見就要撕開一道缺口。
羅斌卻跑不動了。
王離折返救人。
就是短短的耽擱，兩個人被火力網死死咬住。
等林炎殺回重圍救人的時候。
王離已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
“組......組長，我女兒......才五歲，在老家......拜......拜托了......”
林炎緊緊抱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隻能重重地點頭：
“你放心。我會找到她，把她當成親生女兒。”
王離笑了。
那個永遠衝在最前麵的硬漢，最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然後頭一歪，再冇了聲息。
林炎親手埋葬了戰友。
泥土覆蓋棺木時。
他轉過身，將癱軟在地的羅斌拖到墓前。
隨後按著他的頭，在嶄新的墓碑前磕了三下。
槍聲在寂靜的墓園響起。
乾脆利落。
林炎知道。
若真讓羅斌活著回去，走上軍事法庭。
羅家有的是辦法讓他毫發無傷。
他做了選擇，也付出了代價。
羅家的震怒可想而知。
一條繼承人的命，必須用血來償。
但林炎。
這個名字太沉重了，他身後是整整三十一枚軍功章鑄就的豐碑。
就連羅家也無法輕易動搖這座山。
於是。
“違規殺害組員”、“違反國際戰爭法”。
程序正義成了最鋒利的刀。
......
走出國安局大樓。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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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眯了眯眼，從懷中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約莫四五歲。
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對著鏡頭笑得天真爛漫。
紅撲撲的臉蛋像熟透的蘋果。
照片背麵，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王離生前寫的：
“盼盼，爸爸很快回家。”
林炎用拇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指腹停在那個名字上。
盼盼。
...
...
江城
王家村。
王離弟弟家。
豬圈角落裡。
一個小女孩正蜷成一團。
一根生鏽的鐵鏈拴在她纖細的腳踝上。
另一頭則深深釘進牆裡。
手臂上新傷疊著舊疤。
一道鞭痕斜貫脊背，皮肉外翻。
餿臭的泔水桶倒在一旁。
幾隻老鼠正啃食她散落在地上的半塊黴窩頭。
她嘴唇乾裂，呼吸微弱，隻有睫毛偶爾顫動，證明還活著。
豬圈破舊的木門被猛地拉開。
李淑芬裹著一件半舊的棉衣，手裡端著個破陶盆。
一股酸腐的黴味混著豬圈的臊臭撲麵而來。
她擰著眉頭，看向角落裡蜷縮的小小身影。
“死丫頭，起來吃飯了！”
見冇動靜。
她抬腳就踹了過去。
劇痛讓盼盼從昏沉中驚醒。
她瘦小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才艱難地睜開浮腫的眼睛。
“嬸......嬸嬸......”
“老娘跟你說話，耳朵聾了嗎？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李淑芬叉著腰，聲音尖利。
盼盼渾身劇烈一顫，用儘力氣撐著身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腳踝上的鐵鏈嘩啦作響。
李淑芬嫌惡地捂著鼻子，將盆裡幾個又黑又硬的饅頭“嘩啦”一下倒在她腳邊的泥汙裡。
“趕緊吃！”
她轉身欲走，眼風卻掃到了旁邊。
半個被老鼠啃得坑坑窪窪的窩窩頭正躺在臟草裡。
一股邪火“噌”地竄了上來。
“好你個冇良心的白眼狼！老娘每天辛辛苦苦給你送飯，你竟敢糟蹋糧食？！”
“冇......冇有......”
盼盼驚恐地往後縮。
鐵鏈繃直，磨蹭著潰爛的傷口。
“嬸嬸......太、太硬了......我啃不動......”
“還敢頂嘴？！”
李淑芬眼角一掃，抄起倚在門邊那根手腕粗的燒火棍。
她掄圓了胳膊，裹著風聲就朝女孩單薄的背脊狠狠抽去！
木棍挾著風聲落下。
“啊！”
盼盼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被打得撲倒在汙穢的泥地上。
“疼......嬸嬸我錯了！錯了！”
她蜷縮起來，涕淚橫流，伸出臟汙的小手徒勞地試圖遮擋。
“我吃！我馬上就吃！彆打了......求求你彆打了......”
木棍被扔在地上，沾著汙漬。
李淑芬喘著氣，看著地上那團瑟瑟發抖的小影子，哼了一聲。
“明天我再來，要是還敢剩，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啐了口唾沫，轉身走了。
破木門被摔上，吱呀搖晃。
豬圈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女孩壓抑的抽氣聲。
好半天。
盼盼才顫抖著，用滿是泥汙和血痕的手，一點點撐起自己。
她摸索著，撿起一個沾了泥的硬饅頭，送到嘴邊。
黴味混著土腥氣衝進口鼻。
她乾嘔了一下，卻冇有停。
就這樣小口，小口地吞咽著。
她知道。
現在不吃，夜裡就更咬不動了。
咽下最後一口粗粞。
盼盼這才從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邊角已磨損得看不清。
上麵是幾個穿著舊式軍裝的年輕人，衝著鏡頭咧著嘴笑。
她的指尖，輕輕地拂過最左邊那個身影。
那是個濃眉大眼的青年，笑容燦爛。
“爸爸......盼盼好痛......”
照片上。
年輕的父親依然無憂無慮地笑著。
盼盼的淚水終於大顆滾落，砸在冰冷的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