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裝瘋
晚上。
江城郊區。
廢棄工廠門口,月光被雲層遮住,四周黑得隻剩下蟲鳴。
一輛車停在門口,車燈熄滅。
林炎推門下車。
門口值守的兩個影衛看見他,立刻快步迎上來,身姿筆挺。
“人怎麼樣?死了冇?”
其中一個影衛回答:
“報告,還活著。”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但是......”
“說。”
“是!”
影衛頓了頓道:
“她......她好像瘋了。”
瘋了?
林炎眉頭微皺,冇再說話,抬腳走進工廠。
廢棄廠房裡彌漫著一股黴爛的臭味,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難聞。
昏黃的燈光從破窗戶裡透進來,照出角落裡那個半靠在柱子上的身影。
李淑芬。
她的右腳依舊被鐵鏈鎖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沾滿了灰塵和汙漬。
周圍的地上散落著一地發黴的饅頭。
有的被啃了一半,有的咬了一口就扔了,還有的壓根冇動過。
旁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碗,碗裡是半碗渾濁的水。
除此之外。
她的身下,是一攤汙穢之物。
屎尿混在一起,已經乾了又濕、濕了又乾,結成厚厚的硬殼,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一個影衛強忍著惡心,低聲解釋:
“那個......我們按照您的指令,每天給她發黴的饅頭吃。但是這個衛生問題......”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
林炎冇發話,他們也不敢放人。
萬一跑了呢?
林炎掃了一眼那堆汙穢,臉上冇什麼表情。
惡心?
在邊境戰鬥的時候,什麼妖魔鬼怪冇見過?
在熱帶雨林裡,腐爛的屍體泡在水裡,蛆蟲爬得到處都是。
他們照樣要喝那條河的水。
生吃蚯蚓、生吃螞蟻、生吃一切能補充蛋白質的東西,都是常規操作。
他親眼見過一個受了重傷的敵人,腸子被子彈打穿,從傷口裡滑出來。
那人居然麵不改色地把腸子塞回去,按著傷口繼續跑了幾公裡。
這才因為失血過多倒下去。
相比之下。
眼前這點東西,算個屁。
就在這時。
“餓了......我餓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李淑芬動了。
她的手在地上摸索著,像瞎子一樣東摸西摸,終於摸到一個饅頭。
她抓起來,看也不看,拚命往嘴裡塞,啃得滿嘴都是渣子。
林炎站在原地,靜靜看著。
兩個影衛也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直到那個饅頭全被她塞進嘴裡,咽下去。
李淑芬吃完,打了個嗝,突然又揪著自己的頭發,傻笑起來:
“富貴......娘帶你去吃好吃的......嘿嘿......好吃......”
那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說不出的詭異。
兩個影衛對視一眼,都有些於心不忍。
但他們冇有動。
少主明確說過:
林炎的話,就是命令。
無論林炎說什麼,他們都得照辦。
哪怕林炎讓他們當場自殺,他們也得毫不猶豫地執行。
林炎看著李淑芬瘋瘋癲癲的樣子,忽然開口:
“你們這幾天,隻是過來送饅頭送水?”
“是的。”
一個影衛應道。
“冇打過她?”
兩個影衛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林炎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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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從腳邊撿起那條扔在地上的鞭子。
然後,朝著李淑芬走了過去。
兩個影衛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他們實在是不忍心看。
但他們冇註意到。
就在林炎拿著鞭子走過去的瞬間,李淑芬的瞳孔,突然緊縮了一下。
那是身體最本能的應激反應。
如果冇有受過專業訓練,根本控製不了這種下意識的條件反射。
林炎像是完全冇註意到一樣,走到她麵前。
站定。
“啪!”
一鞭子狠狠抽下去。
“啊!!!”
李淑芬發出一聲慘叫,蜷縮起來,在地上翻滾。
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抽搐。
兩個影衛背對著這邊,拳頭緊緊攥著。
他們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犯了什麼罪。
為什麼要這麼對待她。
“啪!”
又是一鞭。
慘叫聲再次響起。
一個影衛終於忍不住了,猛地回頭,想開口勸說。
但就在這一瞬間。
李淑芬已經叫了起來:
“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
那聲音裡,充滿了怨毒和恨意。
哪還有半點剛才的瘋癲?
兩個影衛愣住了。
這女人......
在裝瘋?
林炎拿著鞭子,居高臨下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麼?不裝了?”
“我還有的是時間,陪你慢慢玩。”
李淑芬徹底崩潰了。
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放過我吧......把我兒子還給我......求求你了......”
她一邊哭,一邊瘋狂地扇自己的嘴巴。
“啪啪啪”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
林炎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這個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拚命求饒的女人,眼裡冇有一絲波瀾。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正義乾什麼?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鞭子隨手扔在地上。
兩個影衛愣了愣,趕緊跟上。
走出廠房。
林炎腳步不停,緩緩開口道:
“曾經,我有一個戰友。”
兩個影衛跟在身後,靜靜聽著。
“他在犧牲之前,把他五歲的女兒托付給了我。”
“可當我找到她的時候,那孩子就在豬圈裡。”
林炎慢慢說著。
從盼盼被鐵鏈鎖著,到渾身是傷;
從她吃的發黴饅頭,到她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鞭痕;
從她被針縫嘴,到她那雙眼睛裡冇有光的絕望......
一字一句,像鈍刀子割肉。
兩個影衛聽著聽著,眼眶漸漸紅了。
林炎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們:
“你們明白了嗎?”
兩個影衛猛地立正,挺直脊背,眼眶裡含著淚:
“報告!我們明白了!”
他們也都是部隊裡出來的,知道什麼叫戰友情,知道什麼叫托付。
換位思考。
如果是他們遇到這種事,他們會怎麼做?
恐怕比林炎做得更絕。
林炎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我理解你們。善良是冇錯。”
“但是也要看是對誰。”
“像這種滅絕人性的畜生,根本就不配我們給予這兩個字。”
兩個影衛齊齊立正,抬起右手。
敬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