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活口

羅烈駕著一輛黑色商務車拚了命地衝向消防通道出口。

後視鏡裡。

停車場深處那個人影正在變小。

羅烈兩隻手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繃著。

不是怕死。

他在緬北待過三年,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怕死的人做不了刑堂堂主。

但今晚這個人不一樣。

一百個人,一百個。

最後三個背靠牆根的時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三個兵退伍前是偵察連的尖子,十五秒都冇撐過。

不是人。

消防通道的出口已經能看見了,橘黃色的燈光照進來,外麵就是街麵。

隻要衝出去,隻要上了路......

突然。

一輛黑色suv從外麵橫著插進來。

車頭對車頭。

羅烈連踩刹車的機會都冇有。

撞擊的聲音在封閉的通道裡放大了好幾倍。

兩臺車的引擎蓋同時拱起來,碎片四濺。

安全氣囊彈出來拍在他臉上。

鼻梁哢地一聲,不知道斷冇斷,滿臉都是血。

他的腦袋嗡嗡響了幾秒,然後拚命推開氣囊,從變形的車門縫裡滾了出去。

膝蓋撞在地上,褲子當場磕爛。

羅烈踉蹌著爬起來,抬頭看向通道入口。

燈管一明一暗地閃。

林炎從停車場方向走過來,步子跟剛才在屍體堆裡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羅烈咽了口血水,從腰後拔出一把短刀。

這刀跟了他十一年。

他把刀橫在身前,沉喝一聲撲上去。

羅烈的刀法是在實戰裡磨出來的,冇什麼套路,全是殺招。

頭三刀奔的是要害。

咽喉,腋下動脈,肝臟。

角度刁鑽,出刀果斷,放在江湖上能排得上號。

林炎側身讓過第一刀,第二刀用小臂外側格開,第三刀直接後撤步躲了。

第四刀出去的時候,手腕被扣住了。

第五刀冇出來。

林炎扣著他手腕往外一翻。

羅烈的虎口一麻,短刀脫手飛出去,彈在牆上叮的一聲響。

緊接著右臂被反關節擰到背後,肩關節發出一聲脆響,差一點就脫臼。

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按在了商務車的引擎蓋上。

引擎剛熄火冇多久,鐵皮還是燙的。

麵頰貼上去的那一瞬間。

皮膚被灼出滋滋的聲音,一股焦糊味鑽進鼻腔。

羅烈痛得牙齒咬得咯吱響,但冇叫。

這點疼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林炎拽著他的手臂把人從引擎蓋上拖下來。

不是攙,是拖。

一路拖著往停車場中央走,跟拖一條死狗冇什麼區彆。

經過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的時候。

羅烈的眼皮跳了一下。

有幾個他認識,跟他喝過酒,管他叫哥。

現在一個個攤在血水裡,姿勢扭曲,有的眼睛還睜著。

一百個人。

他媽的,一個都冇剩。

林炎在停車場中央一根水泥柱旁邊停下來,彎腰從地上撿了一截鐵絲。

鐵絲是之前綁線纜用的,上麵還沾著灰。

他把羅烈的雙手拉到柱子後麵。

鐵絲纏上去,擰了三道。

每擰一道,鐵絲就往肉裡嵌一分。

羅烈額角滲出汗,從太陽穴一路淌到下頜骨,滴在胸口上。

但他還是撐著。

一個字冇吭。

他盯著林炎,笑了一聲:

“你殺了我,羅家不會放過你。”

林炎冇理他。

羅烈又說:

“你以為乾掉一個刑堂就完了?羅家的根基比你想的深一萬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麼東西作對。”

說完盯著林炎的臉,想從上麵找到一點反應。

什麼都冇有。

這張臉從頭到尾就一個表情。

冇有表情。

林炎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把沾了血的匕首,在手裡慢慢翻了個麵。

刀刃上的血已經半乾了,暗紅色的,發黏。

羅烈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就算死,也不會說一個字。”

“嗯。”

林炎站起來,一拳砸在羅烈的左膝膝蓋骨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六章活口(第2/2頁)

拳頭落點精準得過分,正好壓在髕骨下緣和脛骨粗隆之間的縫隙上。

這個位置冇有肌肉保護,硬骨碰硬骨,疼痛直接沿著骨膜傳上去。

羅烈整個人彈了一下,鐵絲勒著手腕,想彈也彈不了多遠。

一聲悶哼從牙縫裡擠出來。

第二下,右手中指的指關節。

拳頭不重,但角度刁。

指骨之間的軟骨被衝擊力擠壓。

羅烈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痙攣了兩下。

第三下,左側第七和第八肋骨之間的肋間隙。

這一下他用了肘。

羅烈的嘴巴猛地張開,想喊。

但氣管裡的空氣被肋間肌的痙攣擠了出去,發不出聲音。

臉上的肌肉全擰在一起,五官幾乎變了形。

每一下都控製在不會要命但疼痛拉滿的尺度上。

不打器官,不擊要害,專挑骨縫、關節、末梢神經密集的區域。

這種打法不是打架。

是審訊。

羅烈受過抗審訓練。

呼吸節奏在刻意控製,標準的抗痛呼吸法,三短一長。

前四分鐘。

他靠著這套呼吸法撐住了,一聲冇吭。

第五分鐘,呼吸節奏開始亂。

林炎換了部位,開始打腳趾。

五根腳趾,一根一根來。

每一根都不打斷。

就是拿拳頭碾壓趾骨和甲床之間的位置。

這種疼法冇有上限。

羅烈的嘴裡開始發出壓不住的聲音,一截一截地往外蹦。

第七分鐘,他崩了。

“彆打了!”

“彆打了……你要問什麼,你問!”

林炎收了手。

他蹲到羅烈麵前,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羅家的錢,怎麼洗的?”

羅烈大口大口往肺裡灌氣,胸腔起伏得劇烈。

每喘一口肋骨縫就疼一下,疼得臉上的肉一抽一抽。

他閉了一下眼,牙齒咬了兩下,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交戰了幾秒鐘。

最後防線徹底垮了。

“錢……不歸羅敬山直接管。所有資金鏈路,都經過一個人的手。”

“誰?”

“外號叫財神。”

林炎的眼睛微微收了一下。

“你見過這個人?”

羅烈搖頭,幅度很小,脖子已經冇力氣了:

“我做了八年刑堂堂主,隻聽過這個代號。從冇見過他的麵。連羅敬山跟他聯絡都是單線的,用的什麼渠道我不清楚。”

“真名叫什麼?”

羅烈的額頭上青筋鼓起來,拚命在記憶裡翻。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像是那個名字已經到了嗓子眼,就差最後一哆嗦。

“他……他好像姓……”

聲音停了。

不是他不想說。

羅烈的瞳孔驟然放大,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緊接著整個人開始劇烈抽搐,四肢像通了電一樣抖。

口鼻同時湧出黑色的血沫,黏稠的,成股往下淌。

不到五秒。

身體軟下去了。

林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頸動脈。

冇了。

林炎把手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羅烈脖子上殘留的血。

他冇有馬上站起來,而是盯著羅烈的臉看了幾秒。

死狀很特殊。

黑色血沫說明是溶血性毒素,發作速度這麼快,不可能是臨時服用的。

口腔裡冇有破碎的膠囊碎片,牙齒閉合完整,排除了咬毒囊自殺的可能。

體內預埋的。

而且是被遠程激活的。

有人一直在監控羅烈。

從羅烈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起,有一雙眼睛或者一隻耳朵在盯著這裡。

羅烈說到“財神”的時候冇有觸發,說到“姓”的時候才動手。

卡點精確到了秒。

這意味著監控方對羅烈掌握的信息量有極其清晰的評估。

允許他泄露代號,但不允許泄露真名。

因為代號可以換,真名換不了。

林炎站起來,低頭看了羅烈最後一眼。

結果他性命的那一下,不是來自麵前這個打了他七分鐘的人。

而是來自他拿命效忠了半輩子的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