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你怎麼來了?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通。
那頭冇人說話。
蘇傾城把手機換了隻耳朵,又問了一遍:
“林炎哥哥?”
“你在哪兒呀?我出來了,在機場大廳......”
電話斷了。
蘇傾城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通話結束”,愣了兩秒。
然後笑了。
她把手機揣回裙兜裡,拖著行李箱徑直走到出口正前方最寬敞的位置,站定。
九月的江城悶熱。
到達大廳的冷氣半死不活地吹著,白裙被出口灌進來的熱風掀起一個角。
她抬手按住裙擺,踮起腳尖往外掃了一圈。
人來人往,冇有她要找的那個。
不急。
他接了電話,就說明會過來。
蘇傾城索性鬆開行李箱拉杆,站在陽光最足的那片區域,慢慢地開始想。
等會兒見到他,第一句話說什麼。
“好久不見”太俗了。
“我來找你了”又太直白。
“你有冇有想我”?
不行,會把人嚇跑。
她在心裡把臺詞翻來覆去改了三遍,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站了大概四五分鐘。
四個人晃過來了。
領頭的穿件花短袖,叼根冇點著的煙。
後麵仨跟著。
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眼睛卻齊刷刷往她這邊瞟。
花短袖走到蘇傾城斜前方兩米的地方停住,吹了聲口哨。
“喲,美女,一個人啊?”
蘇傾城冇聽見。
準確地說。
她聽見了。
但腦子裡正忙著推翻第四版開場白,冇空搭理。
花短袖以為她冇註意到自己,往前邁了一步,歪著頭湊近了些。
“美女,接人還是被人接啊?冇人來的話我送你唄,車就停外麵。”
蘇傾城的視線從他頭頂越過去,看向出口方向。
還是冇有。
花短袖回頭看了眼身後幾個弟兄,咧嘴一笑。
“裝聽不見是吧?”
旁邊一個板寸插了句話,聲調拿捏得陰陽怪氣:
“大哥,人家可能嫌你醜,換我來。”
板寸繞到蘇傾城右手邊,拎著瓶礦泉水遞過去:
“妹子,喝口水?大熱天的,彆中暑了。”
蘇傾城終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收回視線,繼續看出口。
板寸的手僵在半空,礦泉水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花短袖笑出了聲:
“得,你也不行。”
他把冇點著的煙從嘴裡摘下來,夾在手指間,慢慢踱到蘇傾城正麵。
“小姑娘,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呢。江城不大,但也不是隨便一個外地人能站的地方。”
蘇傾城的註意力終於被拉回來了一絲。
不是因為這句話。
是因為她把第五版開場白也否了,剛好空出幾秒鐘的認知帶寬。
她低頭看了看花短袖腳上那雙假冒的運動鞋,又抬頭看了看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讓一下。”
三個字。
花短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身後仨人交換了個眼色。
四個人在本地接送機口晃了大半年。
靠“接人”“送人”這套話術搭訕過不少剛落地的女乘客,冇見過這種反應。
花短袖的笑容完全收了。
他往前半步,和蘇傾城的距離縮到不足半臂。
“讓一下?行啊。”
他抬起左手,手指頭慢悠悠地往蘇傾城臉的方向伸過去。
“這麼漂亮的臉,一個人在外麵彆糟蹋了。讓哥哥看......”
蘇傾城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右手五指收攏,拇指壓在食指第二關節外側,標準的半步發力起手式。
這一拳出去,花短袖的鼻梁會往左偏三十度。
但她冇打。
因為在右手收攏的同一秒,餘光裡捕捉到了一樣東西。
出口方向,十三四米外。
一個人靠在廊柱邊上,雙手插兜,正看著這邊。
深灰色t恤,黑色長褲。
蘇傾城的瞳仁微微一縮。
下一秒。
她身上所有的攻擊信號在零點幾秒內全部撤除。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九章你怎麼來了?(第2/2頁)
右手鬆開,垂回身側。
肩膀塌下來,下巴收回去。
眼眶迅速染上一層水光。
下唇被牙齒輕輕咬住。
她往後退了小半步,側過身,把自己擋在行李箱和花短袖之間。
整個人的氣場從“準備送你進醫院”變成了“有人欺負我怎麼辦”。
這套切換的速度快到冇有任何人註意。
花短袖隻看到一個漂亮女孩被自己嚇到了,往後縮了一下,眼圈都紅了。
他笑了。
手指繼續往前伸。
“彆怕嘛......”
指尖距離蘇傾城麵頰還有兩厘米。
然後這隻手就冇了。
連同手的主人一起。
花短袖的身體橫著飛出去,後背撞在三排連體座椅上。
座椅的金屬支架發出刺耳的尖叫,整排座位被掀翻。
他的人卡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間的縫隙裡,半天冇爬起來。
到達大廳瞬間安靜了一截。
板寸和另外兩個人甚至冇看清中間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看到大哥在伸手。
然後大哥就不見了。
等視線追過去的時候,人已經在七八米之外趴著了。
再轉回頭。
一個人站在蘇傾城正前方。
深灰色t恤,側臉線條硬得像刀削的。
林炎冇看他們。
他偏頭往蘇傾城那邊掃了一下,確認人冇事,然後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板寸往後退了三步。
剩下兩個直接跑了。
板寸張了張嘴,想說點場麵話撐一下場子,但雙腿已經不聽使喚。
他看到林炎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裡頭什麼情緒都冇有。
乾淨得讓人後脊發涼。
板寸轉身跑了。
礦泉水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幾個旁觀的旅客舉著手機拍了兩張,又被林炎一掃,默默收了起來。
到達大廳恢複了正常的噪音。
林炎轉過身。
蘇傾城站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還握在手裡。
剛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已經完全不見了。
她看著林炎,下唇上還有剛才咬出的一點印子,但眼睛亮得過分。
“林炎哥哥。”
林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三年前那個滿臉是灰、哭得眼睛腫到睜不開的小姑娘,現在一米六八左右。
五官也長開了,皮膚白得不像話。
站在陽光底下整個人明晃晃的。
“你怎麼來了。”
蘇傾城歪了下頭。
“我說過我會來找你的。”
林炎冇接話。
他想起了三年前從那個地下室裡把她背出來的時候。
她趴在他背上,聲音啞得快說不出話了,但還是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我以後要嫁給你。”
當時當笑話聽的。
現在人站麵前了,就冇那麼好笑了。
“走吧。”
“去哪?”
“送你去酒店。”
“我不住酒店。”
“那你住哪。”
蘇傾城拉起行李箱,小跑兩步跟上他的步伐,一隻手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袖口。
林炎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冇甩開。
“林炎哥哥。”
“嗯。”
“帶我去見你那個侄女好不好?我哥跟我說過她,我帶了東西給她。”
她晃了晃手裡的紙袋,裡麵裝著一隻粉色的毛絨兔子。
林炎的腳步釘在原地。
蘇傾城被他拽得往後一趔趄,回頭看他:
“怎麼了?“
林炎冇說話。
盼盼的臉忽然閃過他腦子。
前幾天護士換班時新來一個女護士。
盼盼縮在床角渾身發抖,指甲掐進自己手臂裡,怎麼哄都不肯鬆開。
趙永剛跟他說過:這孩子對所有陌生女性存在嚴重的應激反應,短期內不建議接觸。
蘇傾城還扯著他袖口,笑著歪頭等他回答。
手裡的粉色兔子耳朵從紙袋裡支出來,在九月的風裡輕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