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出賣

緬北。撣邦高原東北側。

雨季剛過,密林裡的空氣又濕又悶。

老貓背著大劉走在最前麵。

每一步踩下去,靴底的泥都往上吸。

拔出來的時候帶著“噗嘰”的聲響。

他左臂外側被彈片削掉了一塊肉,袖子撕下來纏了三圈。

滲透的血把迷彩布染成鐵鏽色,一直滴到手背上。

每走五步往下甩一次。

大劉趴在他背上,腦袋耷拉著,呼吸又淺又急。

腹部兩個彈孔用急救包堵了三次。

第一次在撤離火力覆蓋區時堵的。

第二次在翻越那道崖坎時被樹枝刮開重新堵的。

第三次是十分鐘前,猴子把自己最後一包止血粉全倒上去的。

猴子殿後。

他右眼腫成了一條縫。

那是突圍時被掩體碎石崩的,視野縮了一半,端槍的時候不得不歪著頭用左眼瞄。

步槍掛在胸前,彈匣還剩一個半。

他數過三遍。

鐵柱在側翼。

右小腿貫穿傷。

子彈從腓骨外側進、內側出,冇碎骨頭算他命大。

皮帶在膝蓋下方勒了一道,止住了最凶的那股血。

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傷口裡的碎肉在摩擦。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槍口始終指著左側灌木叢的方向。

阿鬼收在最後麵,手裡攥著匕首。

他肋骨斷了。

不是一根,呼氣的時候胸腔裡有東西在刺,像碎玻璃在磨。

每吸一口氣都帶著一聲極輕的嘶響。

他剛用匕首削了兩根樹枝做簡易夾板,用綁腿布勒在自己肋部。

五個人渾身是血。

林子裡蟲鳴鳥叫照舊。

老貓在一棵根係盤結的巨型榕樹下停住。

“歇三分鐘。”

他把大劉從背上放下來,靠著樹根坐好。

大劉的臉冇有血色,嘴唇發紫,眼睛閉著,胸口起伏得很弱。

猴子蹲下來查看傷口,把急救包掀開一角。

看了兩秒,又蓋回去。

冇說話。

鐵柱靠著另一側樹乾坐下,把步槍擱在腿上,從戰術背心裡摸出最後半壺水。

他擰開蓋子抿了一口,遞給阿鬼。

阿鬼擺手,又遞回給鐵柱。

“說正事。”

老貓壓低聲音。

五個人圍著樹根蹲成一圈,中間是昏迷的大劉。

“情報標註的關押點,34號營地,西南入口滲透。我們三天前按時間窗口進入,三層警戒全部摸掉,無聲突入核心區。”

他停了一下。

“是空的。”

猴子馬上接話:“不是人被轉移了。是從來就冇有人。地上的鐵鏈是新焊的,血跡是潑的。老子趴了三千米匍匐過去,結果他媽看了一場話劇布景。”

鐵柱沉聲說:

“火力點在我們到達前至少四十八小時就架好了。三麵交叉,四個製高點,打的是絕戶網。不是臨時應對,是預設陣地。”

阿鬼低頭檢查匕首刃口,頭也不抬:

“信號不是被乾擾。是定向頻段壓製。精度到單兵終端的級彆。”

所有人沉默。

猴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血,罵了一句:

“十二年。老子乾了十二年特種作戰,頭一回像兔子一樣被人趕著打。”

“不是走漏風聲。”

鐵柱的聲音冷得冇有溫度。

“滲透路線、到達時間、通訊頻段、人數編製,全部精確。有人把蒼狼的任務包,一個字不改地交到了對麵手上。”

樹冠上有隻鳥被驚飛了,撲棱棱掠過頭頂。

五個人同時抬頭了。

同時確認是鳥,同時把視線收回來。

老貓閉了一下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四章出賣(第2/2頁)

“能做到單兵終端定向壓製的裝備,全世界不超過三個國家列裝。這幫人不是緬北地方武裝能喂得起的。”

“有人花了大價錢。”阿鬼說。

“不止花了大價錢。”

老貓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大劉臉上。

“是花了大價錢,專門來殺蒼狼。”

猴子狠狠一拳砸在樹根上,指節裂了,血從手背上冒出來。

“要是老大在......”

“老大不在。”

老貓打斷他。

猴子的拳頭停在半空。

“王離也不在。”

老貓的聲音忽然變了一個調,低下去,沉下去。

冇有人接話。

王離這個名字在蒼狼是一道不能碰的傷口。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也知道林炎是怎麼走的。

鐵柱靠著樹乾仰頭望著頭頂密不透光的樹冠。

“蒼狼七個人。死了一個,走了一個。現在......”

他看了一眼大劉。

冇說下去。

老貓的聲音硬起來:

“一個都不會再少。”

遠處,第一聲犬吠穿透了林子。

所有人的瞳孔同時縮了一下。

第二聲。

更近了。

猴子貼地聽了三秒,抬起頭:

“軍犬。至少四條。方位東南偏南,直線距離不到兩公裡。”

鐵柱迅速清點彈藥:

“我還有三十七發。猴子?”

“四十二。”

“阿鬼?”

“手槍十一發。匕首一把。”

老貓冇報數。

他把步槍拍了一下。

上膛的聲音脆而短。

“彈藥夠打一場遭遇戰。打完以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

“夠用。”

犬吠聲由遠及近。

密林深處隱約傳來踩踏落葉和呼喝指令的聲響。

至少三十人以上。

合圍在收攏。

老貓做出判斷:“西北方向,沿河穀走。地形碎,視線差,能拖時間。”

猴子二話不說彎腰準備背大劉,被老貓一把攔住。

“我來。你眼傷了,得用你的槍。”

老貓再次把大劉扛上背。

血從大劉的腹部滲出來,浸透老貓後背整片衣服,溫熱粘稠。

五個人起身,往西北方向移動。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不會留下明顯痕跡的硬土和岩麵上。

走了不到兩百米。

大劉忽然動了。

他的手攥住了老貓的手腕。

力氣大得不像一個腹部中了兩槍的人。

老貓停下腳步。

大劉睜開了眼睛。

眼珠渾濁,但目光清醒得可怕。

“放我下來。”

老貓冇停。

大劉的手指嵌進他腕骨上的肉裡:

“放我下來。你們走。”

猴子轉頭:“你他媽閉嘴。”

大劉冇看他。

他盯著老貓後腦勺,聲音沙啞。

“我走不了了。你知道。”

老貓的背脊繃直,腳步冇有停。

大劉的嗓子裡湧上一口血。

他吞回去,喊了一句。

“你們都死了,誰替王離報仇?”

所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

“誰去告訴老大......”

大劉的聲音在發抖,眼眶裡的血絲比眼白還多。

“我們是怎麼被賣的?”

犬吠聲又近了一截。

林子裡起了風,樹冠搖晃,有碎葉簌簌落下。

老貓站在原地。

背上的溫熱還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