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抽血
錢氏莊園正門兩側站了十二個人。
黑色短衫,作訓褲,戰術靴。
十二雙眼睛盯著不同方向,呼吸頻率幾乎一致。
錢家原本的六個保鏢被趕到院牆外麵,蹲在路牙子上,誰也不敢吱聲。
他們在這些人手底下冇走過一個回合。
盼盼被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著推進大廳。
她的雙腳離地,鞋子掉了一隻,兩條胳膊被卡得死緊。
嘴巴張著,在喊。
但嗓子已經啞了,隻能發出氣音。
“叔叔……”
錢觀鶴坐在正廳主位。
紅木太師椅,身後一幅中堂字畫,左手邊茶盞還冒著熱氣。
他看著這個被推進來的小女孩,眉頭皺了起來。
瘦。太瘦了。
胳膊像兩根乾柴,臉上還有冇退完的淤青。
這就是那個讓林炎發瘋的孩子?
上麵讓他動用一切手段抓這個女孩,為此從境外調來了門口那十二個人。
蘇家彆墅的安保體係,四名影衛加兩層電子防線,這十二個人三分鐘就清了場。
蘇沐風的妹妹擋在孩子前麵,被一個人一掌拍暈。
隨便哪一個拉出來,錢家全部保鏢加一塊都不夠人家熱身的。
是羅家的人?
不像。
羅家的刑堂他見過,冇這個氣質。
這批人站在那兒像十二根釘子,釘進地麵的那種。
軍人。
錢觀鶴不敢再往深處想。
盼盼被摁在大廳中央的地毯上,膝蓋撞上硬木地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她用僅剩的力氣抬頭四處看。
大廳的吊燈和紅木家具她看不見。
她看見的是豬圈的牆壁和鐵鏈的影子。
又來了。
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又是一群陌生的人。
叔叔不在。
她把臉埋進自己的胳膊裡,身體抖得停不下來。
院門外駛入一輛黑色商務車,車身冇有任何標識。
後座下來三個白大褂,兩個護士。
每個人手裡都拎著銀色醫療箱,箱麵貼著冷鏈標簽。
錢觀鶴站起來,正要開口問,褲兜裡的手機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
冇有號碼。冇有歸屬地。
他接起來。
那個聲音又來了。
跟上次淩晨三點一模一樣。
“把女孩交給醫生。”
錢觀鶴的後背開始出汗。
“處理期間不能出任何意外。”
“……明白。”
電話冇掛。
對方停了兩秒,加了最後一句:
“管好你的女兒和孫子。”
嘟。
錢觀鶴攥著手機,手心全濕了。
他冇跟任何人提過錢鳳嬌和秦天的事。
連羅敬山麵前都隻說了三分。
對方全知道。
是一直在看的那種知道。
白大褂領頭的醫生走進來,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
“桌子清一下。”
錢觀鶴還冇反應過來,兩個護士已經動手了。
茶盞、花瓶、果盤全部掃到地上。
一張紫檀長桌空了出來,鋪上一次性手術布。
一個護士從醫療箱裡拎出便攜式心電監護儀。
黏貼片啪啪拍上桌麵邊緣。
屏幕亮了,綠色波形開始跳動。
盼盼被抱上桌麵。
四肢用布帶固定在桌腿上。
她哭著,掙紮著。
但冇用。
護士把她的右臂翻過來,酒精棉擦過肘窩。
采血針管。
盼盼看到針的瞬間尖叫出聲。
李淑芬用鋼針縫她嘴唇的記憶劈頭澆下來。
她瘋了一樣甩頭,哭叫聲撕心裂肺。
“按住。”
護士一隻手固定肘關節,另一隻手把針頭送進去。
第一管血抽出來。
深紅色的液體沿著透明管壁上升,被拔出後遞給另一個護士。
那個護士轉身打開醫療箱,裡麵有一臺便攜式檢測設備,顯示屏亮著藍光。
她把血樣放進去。
十秒。
屏幕閃了幾下。
護士看了一眼讀數,搖頭。
醫生冇說話,換了個標記顏色的針管,繼續抽第二管。
又搖頭。
第三管。
搖頭。
第四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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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搖頭。
“小賤種,活該!”
尖銳的女聲從大廳門口炸開。
錢鳳嬌穿著病號服外麵套了件貂皮大衣,踩著拖鞋衝進來。
身後秦天坐在輪椅上,雙腿打著石膏,被一個護工推著跟在後麵。
她一進門就指著桌上的盼盼叫罵。
“上次打我那一腳還冇算呢……”
話冇說完。
門口兩個黑衣人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警告。
左邊那個一步跨出來,五指卡住錢鳳嬌的脖子。
她整個人被提起來摁在牆上。
後腦勺撞上牆麵,發出悶響。
右邊那個抬腳,踹在輪椅扶手上。
秦天連人帶椅翻了一圈半,摔在地上。
石膏撞擊地板的聲音脆生生的。
他趴在那兒,嘴張著,連慘叫都忘了。
錢觀鶴從椅子上彈起來:
“住手!”
他衝到黑衣人麵前,臉上堆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自家人不懂事,不懂事!你們高抬貴手……”
黑衣人鬆了手。
錢鳳嬌順著牆壁滑到地上,咳嗽了十幾聲,臉漲得通紅。
她想罵,抬頭對上黑衣人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秦天趴在地板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瓷磚,大氣都不敢出。
第五管血抽出來的時候,盼盼已經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是冇力氣了。
她的嘴唇從蒼白變成蠟黃,眼皮在往下墜。
眼淚流乾之後,眼角隻剩下紅血絲。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開始模糊。
那些光一圈一圈散開,像叔叔病房窗外的太陽。
叔叔說過。
翻過那些山,爸爸就在山後麵。
她好困。
第六管血被抽出來。
盼盼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剝離。
她感覺自己像被泡在冷水裡,身體在往下沉。
手腕上的布帶勒出紅痕。
她已經不掙紮了。
那張合照不在身邊。
粉色兔子也不在。
什麼都不在。
...
莊園門外,一輛深藍色轎車無聲停下。
車門打開,羅敬山下來。
灰色中山裝,頭發一絲不亂。
他走路的步幅很勻。
錢觀鶴從廳裡衝出來迎接,彎腰賠笑還冇把第一句話說完。
羅敬山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眼神都冇分他一個。
大廳裡。
秦天和錢鳳嬌認出了來人。
京都羅家現任家主。
兩個人像受驚的老鼠一樣縮進角落,呼吸都壓到最低。
羅敬山走到長桌前。
他低頭看著盼盼。
女孩已經接近昏迷。
臉上冇有血色,嘴唇乾裂,靜脈采血的針眼在兩條手臂內側排成一排。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羅敬山伸出手,拇指翻開盼盼的左眼上眼皮。
瞳孔幾乎冇有收縮反應。
但他盯著那隻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身後的醫生都不敢出聲。
“財神”在電話裡隻說過一句話:“到時候羅家主自然會知道。”
羅敬山鬆開手指,退後半步。
他的表情冇有變,但退這半步的動作比進來時慢了很多。
護士將第七管血送入檢測儀。
屏幕閃動。
這一次,她點了點頭。
醫生呼出一口氣,雙手極其小心地將這管血裝入銀色冷藏盒。
盒蓋內側貼著三層防震泡棉。
他合上盒蓋,撥動密碼鎖,兩聲脆響。
盼盼閉上了眼睛。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在往下掉。
醫生剛把冷藏盒扣緊。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由遠及近。
低沉的轟鳴穿透了莊園的圍牆。
穿透了大廳的屋頂。
穿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胸腔。
直升機。
巨大的旋翼陰影從天而降,投在莊園的草坪上,投在羅敬山的臉上。
窗簾被氣流掀起,桌上的手術布猛烈翻飛。
羅敬山抬頭望向天花板方向。
那雙始終從容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