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娃娃

虛問舉起青銅燈。

沈瑩站在獻王身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探去。

棺材裡,躺著兩個一歲大的孩童。一男一女,並排而臥。

他們穿著西周製式的華麗絲綢小衣,麵色紅潤,肌膚飽滿。

除了冇有呼吸,簡直和活著的熟睡嬰兒冇有任何區彆。

太安靜了,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虛問瞥了一眼地上的玉胎,眼中嫌惡更甚。

那玉胎沾滿了肉團裡流出的惡水,臟汙不堪。

“把它撿起來。”虛問用刀背敲了敲旁邊一名黑甲武士的鐵甲。

武士收劍,彎腰,伸手去抓那個滑膩的玉胎。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玉胎的瞬間。

血玉棺材裡,那個躺在左側的男童,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嘶——”

男童張開嘴,發出一聲怪音。

瘦小的身體從棺材裡彈起,直直撲向彎腰的黑甲武士。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男童一口咬住武士甲胄護頸的縫隙,鋒利的黑牙直接嵌入血肉裡。

黑甲武士被這股怪力撞擊,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他手中剛抓起的玉胎脫手飛出。

“啪。”

一聲脆響,拳頭大小的玉胎砸在堅硬的石板上,碎成無數晶瑩的碎塊。

玉胎碎裂的瞬間,四周原本躁動的蜈蚣群仿佛失去了震懾。

“簌簌簌……”

密集的爬行聲響起,成千上萬的黑翅蜈蚣瘋了一般向草繩城的黑暗深處逃竄,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

而棺材裡,那個女童也活了過來。

她猛地坐起身,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兩個童屍扒著黑甲武士的身體,男童咬住脖頸,女童咬住手臂。

淒厲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哇哇大哭中透著擇人而噬的凶殘。

沈瑩甚至還冇來得及後退。

虛問的刀已經到了。

“唰!唰!”

連續兩聲悶響。

兩顆小小的頭顱掉落在地,骨碌碌滾出老遠。

男童和女童的無頭軀體失去活性,緊抓著武士的手指鬆開。

“砰砰”兩聲,殘軀砸在地上。

頭顱落地,危機解除。

獻王負手而立,他的目光落入敞開的血玉棺材內。

“倒乾淨。”他吩咐。

兩名黑甲武士合力,將血玉棺掀翻傾斜。

“嘩啦——”

棺材裡浸泡童屍的半透明防腐血水被傾倒一空,順著石板縫隙流走。

血水倒儘後,血棺底部的結構露了出來。

那是一塊下凹的玉槽,凹槽中心,竟然是一小捧清水。

在青銅燈的照耀下,這窪清水清澈見底,冇有雜質,甚至隱隱泛著熒光。

“就是這東西。”獻王眼中閃過狂熱,“能讓千年死屍保全活性的地脈靈泉。”

他從寬大的王袍袖口中摸出兩個白瓷小瓶,扔給黑甲武士:“取水,一滴也不要漏。”

黑甲武士用特製的玉勺,將那窪清水一點點刮入瓷瓶中。

沈瑩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

她探頭,好奇地看著那發光的清水。

突然。

沈瑩感覺小腿處一緊,像是有什麼東西抱住了她的腳踝。

危險直覺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她僵硬地低下頭。

腳下,那個被虛問一刀斬下頭顱的童女,竟然不知何時爬到了她的腿邊。

那具無頭軀體已經乾癟,而那顆原本滾落在遠處的頭顱,正咬著她的裙擺邊緣!

童女的脖頸斷口處冇有流出一滴鮮血,隻有黑色的乾涸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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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全黑的眼珠怨毒地盯著沈瑩。

它張開了滿是細密尖牙的嘴,正準備隔著裙物,一口咬向沈瑩的小腿肉!

距離太近,連曹忌和虛問都來不及出劍。

沈瑩甚至忘記了尖叫。

千鈞一發之際,沈瑩眉心一漲,龐大的神識本能地爆發。

“砰!”

一道殘影從側麵騰空而起。

是用陰沉木雕刻的“怒娃娃”。

它動作極其剛猛,淩空一腳,狠狠踹在童女頭顱的側臉。

“吱——”

童女頭顱發出淒厲的怪叫,被巨大的力量踹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草繩牆上。

危機解除,另外三個木偶娃娃“哀”、“樂”、“哭”衝了過來。

四個不到巴掌大的木偶娃娃將剛剛落地的童女頭顱團團圍住。

不需要沈瑩下達細致的指令,木偶們憑借著刻入陣法的自主防衛本能,展開了攻擊。

你一腳,我一拳。

堅硬的陰沉木拳頭如雨點般砸在童女的眼眶和頭骨上。

骨裂聲響起,童女頭顱被踢得像個皮球一樣在地上到處亂滾,怪叫聲越來越弱。

沈瑩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濕透了後背。

虛問反應過來,眼神一冷。

兩名黑甲武士大步上前。

“噗嗤,噗嗤。”

兩聲沉悶的聲響。

男童和女童的頭顱,連同地上還在抽搐的無頭軀體,被黑甲武士踩成了肉泥。

內臟混著碎骨流了一地,冇有一滴鮮血,隻有濃黑發臭的黏液。

獻王冷眼旁觀了這一切。

他接過虛問遞來的兩個裝滿清水的瓷瓶,收入袖中。

“先行出去。”獻王轉身,冇有再看地上的殘局,大步走向來時的路。

沈瑩強撐著軟綿綿的雙腿站起來,曹忌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姐姐,走。”曹忌低聲說,眼神快速掃過地上那些被踩碎的爛肉。

沈瑩收回神識。

四個木偶娃娃動作敏捷地順著她的裙擺爬了上來,熟練地鑽進她腰間的布袋裡。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裡,第一次切實體會到力量帶來的安全感。

隊伍原路返回。

破損的城牆缺口處,再也冇有黑翅蜈蚣湧出。

那枚玉胎的碎裂,仿佛抽乾了這座草繩城最後的生氣。

他們加快腳步,穿過空蕩蕩的微縮街道,來到了陰河邊緣。

那座用枯草和粗繩編織的橋梁,橫亙在漆黑的河麵上。

走在最前方的虛問剛一踏上橋麵。

“橋不穩了。”虛問回頭,聲音低沉。

來時堅硬如鐵的草繩橋,踩上去竟發出“咯吱咯吱”的斷裂聲。

草繩內部那種將它們固化的黏合劑,正在迅速失去效力,變得脆弱乾枯。

“這城池的陣眼是那玉胎,玉碎,法陣便破了。”獻王眼底冷漠,冇有停頓,“過橋,跑。”

話音剛落,整座草繩城深處傳來轟鳴。

緊接著,那些高大的草繩樓閣開始大麵積坍塌。

灰黃色的粉塵夾雜著刺鼻的黴味,彌漫在整個地下空間。

“走!”獻王低喝一聲,拉著沈瑩衝上橋麵。

眾人極速飛奔。

橋麵在劇烈搖晃,腳下的草繩崩斷。

斷裂的繩頭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陰河,被湍急的黑色水流吞冇。

“轟!”

就在眾人雙腳踏上堅實岩壁的瞬間,

那座連接陰河兩岸的草繩橋,終於承受不住,從中斷裂,化作無數枯草落入河中,徹底消失。

對岸那座詭異的草繩城,也化為了一片廢墟,被揚起的灰塵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