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巫王每天做什麼
《鬼吹燈》那些我看了又看,爛熟於心的翻的情節,那些跟同學當段子講的內容。
而現在我在故事裡麵。
“夫人?”
阿雅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她歪著頭看我,有點擔心的樣子。
我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阿雅重新拿起篦子通我的頭發,嘴冇停:“夫人昨日見到的……”她的聲音低下去一截,“那位就是巫王。”
巫王。
不是我以為的皇上的簡稱“王”。是巫王。
“巫王出自王室旁支,自幼修習秘傳痋術、風水堪輿、祭祀巫法。”阿雅的聲調平得不像是在說一個活人,更像是在背誦一段已經爛熟於心的訓詞,“十歲封大祭司,十五歲碾壓國中所有貴族巫師,成為最高祭司,地位僅次於滇王。”
她停了一下。
我等著。
“夫人看著巫王的模樣,猜他多大年歲?”
我比劃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六根,十六。
阿雅搖頭。
“二十七。”
我轉過頭看她。
阿雅怕我不信,又說了一遍:“巫王今年二十七歲。”
二十七。
那張瓷器一樣的臉、冇有一個毛孔的皮膚、慢到不正常的脈搏、冇有汗珠冇有血色。
“巫王常年服丹藥,成長與常人不同。”阿雅的聲音更低了,篦子從我發梢滑過去,“不止麵貌如少年,身體也是少年。”
身體也是。
“前幾日巫王忽然說要行……”阿雅頓了頓,用了一個很生硬的說法,“男女床事,但是以前準備的女侍被殺的差不多了,滇王便將先前選進來的女侍撥了一批過去。夫人就是那批裡麵的。”
所以昨晚不止是我的第一次。
二十七年,這人活了二十七年,昨晚是他頭一回碰女人。
水涼了。
阿雅扶我起來,拿乾布裹住身子。我站在木桶旁邊,熱氣散去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阿雅。”
我冇出聲,隻是張了張嘴,指了指她,做了個“繼續說”的手勢。
她明白了。
幫我穿中衣的時候,她的嘴就冇合上過。
“夫人可能覺得奇怪——奴婢怎麼知道這麼多。”她自問自答,“奴婢在宮中待了六年,什麼都不敢多做,但聽得多。這地方的規矩,用耳朵活著比用手腳活得久。”
這話我認同。
“巫王每日都要殺人。”阿雅繼續梳頭,“讀古籍、煉痋術、殺人。”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尋常,冇有情緒變化。
我的後背一陣發麻。
“心情不好會殺人,這個好理解。”她繼續說,“可巫王心情好的時候也殺。高興了,順手殺一個。覺得某個侍從走路的聲音太響,殺。覺得今天的飯菜味道不對,殺。”
“所以規矩就是,不抬頭,不出聲,不直視。做到這三條,能多活些日子。”阿雅把最後一縷頭發彆進簪子裡,手從我頭頂移開,“夫人不能說話,其實……是好事。”
她蹲到我麵前,仰著臉看我,方方的下巴。
我看著她的眼睛。
這丫頭說這些話的時候,表麵上是在教我規矩,可她選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例子,都在傳遞同一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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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邊睡著的那個東西,不是人。彆把他當人,彆試圖討好他,彆試圖理解他,彆試圖在他身上找任何人性的影子。
活著的唯一方法是,不被他註意到。
可我已經被註意到了。
我是他挑中的人。他親手用劍抬起我的下巴,看見我笑,說“就她了”。
我冇辦法不被註意到。
阿雅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最終冇再說什麼。她站起來,退後一步,低頭候著。
接下來的日子,冇人來叫我。
我就住在這間偏院裡,每天和阿雅、阿珍待在一起。
阿珍負責院子裡的粗活,劈柴、挑水、擦地麵。
她乾活的時候一聲不吭,手腳極快,做完就退回自己的角落蹲著。
阿雅負責我的飲食起居。但說實話,“起居”這兩個字用在我身上太抬舉了,我又不是什麼真正的主子。
吃的還是米羹,加了兩塊糕。我吃得很慢,倒不是矜持,是怕吃太快胃受不了。這具身體被餓太久了,得慢慢養。
吃完我把碗摞好擱在案角,拿帕子擦了嘴。
阿雅進來收碗的時候,愣了一下。
“夫人把碗都收好了?”
我看著她那副表情,忍不住想笑。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雙手平舉,我們一樣。
她大概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撓了撓頭,小聲說:“夫人跟彆的夫人不一樣。”
彆的夫人?我挑了下眉。
“巫王以前冇有床侍,但聽說滇王那邊的夫人們。”阿雅把碗端起來,“那些夫人哪個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使喚侍女跟使喚條狗似的。”
她說完自己先咧了一下嘴,像是覺得這個類比不太恰當。
第三天,我開始幫阿雅乾活。
不是覺悟高,是閒得慌。這間偏院除了一口井、六間屋子、兩棵矮樹,什麼都冇有。
我要是成天坐在屋裡發呆,遲早瘋掉。
阿雅給我打水洗衣服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幫她擰。她擦案幾的時候,我拿另一塊帕子擦銅鏡。
她一開始攔,攔了兩次,發現攔不住,就由著我了。
兩個人一起乾活的時候,阿雅的話就收不住了。
“夫人知道巫王每天做什麼嗎?”
我看著她,做了個“你說”的手勢。
“巫王的日子跟刻漏似的,一格一格,從不差分毫。”阿雅蹲在井邊洗帕子,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飛快,“卯時起身,先服丹藥。然後沐浴淨身,辰時整到內殿讀古籍竹簡,一讀就是兩個時辰,中間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
我蹲在她旁邊擰帕子,豎著耳朵聽。
“午時用膳,他的膳食跟咱們不一樣,全是藥膳,什麼東西配什麼東西,哪樣先吃哪樣後吃,一絲都錯不得。”她搓了搓帕子上的汙漬,“聽說以前有個膳房的侍從把兩道菜的順序端反了。”
她冇往下說。
不用說了,我知道結局。
“午膳之後是煉術。”阿雅的聲音又低了一截,“這個奴婢不敢多打聽,隻知道巫王會進入明閣,誰都不許靠近,外麵有兩排武士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