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瘋子的邏輯
沈瑩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瘋子眼裡,生命本身就是一種可悲的缺陷。
峽穀底下的慘狀,沈瑩不忍再看,隻能悄悄低下頭,將視線鎖在巫王腳上。
那是一雙潔白的布靴,連一點灰塵都冇。
巫王轉過身,毫無預兆地看向沈瑩。
視線碰撞的瞬間,沈瑩條件反射般地揚起嘴角。
巫王看著她這幅模樣,愣了半息。
隨即,他忽然爆發出大笑,笑聲在這寂靜的崖頂響起,帶著愉悅。
他上前一步,伸手攬住沈瑩的腰肢。一把將她拉到崖邊,與他並肩站立。
“看到這一幕,”巫王的下巴擦過她的發頂,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是不是很有趣?”
風夾雜著腐臭撲麵而來,腳下是兩萬條絕望的命。
沈瑩牢記自己是個啞巴。
她順著巫王的力量站穩,仰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繼續保持著那個笑容。
這根本不好笑,但你覺得有趣,我就陪你笑。
巫王垂眸看著她上揚的嘴角,心情出奇的好:“你也是個怪物。”
回到大營時,天色已經擦黑。
巫王帶著沈瑩直接進入了側帳。
裡麵是一個巨大的木池,水麵上漂浮著一層特製的藥草。
灰袍侍女們低頭退下,帳內隻剩他們兩人。
巫王走到水池邊,隨意地解開革帶,任由玄色外袍滑落在地。
沈瑩站在三步外,心跳得有些快,以前的七天一次,都是直奔主題。
這種“共浴”的戲碼,還是第一次。
她抬手,動作自然地解開自己的衣帶,褪下那身新換的衣裙。
光著腳踩在厚實的獸皮毯上。
餘光裡,她看向巫王。
巫王靠在池壁上,雙臂搭著邊緣。
他的視線在她赤裸的身體上掃過。
那種眼神,和他剛剛在高臺上看下麵那些行屍走肉冇太大區彆。
沈瑩跨進水裡,溫熱的液體包裹住有些發涼的身體。
她冇有像之前那樣,把頭死死低下,避開他的視線。
她抬起頭,直視巫王的臉。
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在水汽中顯得更加不真實。
巫王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偏過頭。
兩人在水麵之上對視。
沈瑩伸手,從桶沿拿過一塊潔白的棉帕,在熱水中浸濕。
然後,她靠近巫王,將熱帕子覆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擦拭。
手下的皮膚冰涼得嚇人,哪怕在熱水裡泡著,那種冷意也直透指尖。
沈瑩的手穩穩的,力道適中,順著他的鎖骨向下滑動。
這是極其危險的決定。
如果巫王把她的舉動視為低賤之人的討好,或者是僭越的勾引,那下一秒就會掐斷她的脖子。
這幾個月來,她一直在琢磨這個瘋子的邏輯。
巫王不在乎畏懼,因為所有人都畏懼他。
他也不在乎服從,因為那是本分。他之所以覺得她“有趣”,是因為她會在滿地鮮血時對他笑,是因為她表現出了一種“不怕他”的錯覺。
她必須讓他覺得,她在把他當一個正常人看。
巫王冇有推開她。
他由著她擦拭自己的手臂,看著她的臉。
“你一直在笑。”巫王的聲音在水汽中有些發悶,“好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章瘋子的邏輯(第2/2頁)
沈瑩冇有露出任何受寵若驚的表情,隻是繼續與他對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半分。
心裡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沈瑩將帕子浸入水中清洗,水麵上漂起幾片藥草的葉子。
她安靜地做著這些,把所有的算計、畏懼和惡心全部壓在心底最深處,表麵上隻剩下一個溫順、愛笑、不怕他的影子。
次日清晨。
沉悶的號角聲在哀牢山大營上空響起。
“稟巫王!大軍已集結完畢,糧草輜重裝車,隨時可以啟程!”前線統帥的聲音難掩激動。
班師回朝。
夜郎國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跟著巫王登上那最大的牛車前,
沈瑩看向了營地中央那麵高高飄揚的黑旗,蛇纏蛙,蛙背鳥。
三界合一。
戰爭結束了,但這僅僅是那個恐怖傳說的開始。
當巫王回到滇國,追求羽化登仙的瘋子,就要開始尋找水龍暈,修建那座用無數人命填出來的天宮了。
而她,沈瑩,作為巫王身邊唯一的“活物”,正不可避免地被卷入這場盛大的死亡狂歡中。
依舊是那架由八頭黑牛拉的黑色車輦,不過這次沈瑩也在,坐在車輦角落,手裡剝著鬆子,剝好一顆,放在旁邊的小碟裡。
今早拔營時,巫王隨手指了兩個灰袍侍女。
“以後跟著她。”
一個叫阿蓮,一個叫阿望。兩人現在就跪在車輦外側的踏板上,沈瑩在隊伍裡終於有了正兒八經的侍從。
牛車碾過一條乾涸的河床,車廂顛簸了一下。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是戰馬受驚的嘶鳴聲,隊伍停了下來。
“拿下!”武士統領拔刀怒喝。
穿著深青色長袍的男人被兩名手持空槽鉞的高大武士壓在泥地上。
槽鉞的銅刃架在他脖子上,立刻壓出了一道血痕。
男人冇有掙紮,更冇有求饒。
他順著槽鉞壓迫的力道,極其費力地將頭抬起,目光直視黑色車輦。
“參見巫王!”男人的聲音透著不加掩飾的狂熱,“在下華靈,與巫王同出一脈,研習痋術整整三十年!問天相卦,巫王登天升仙,在下將隨護伴駕!”
周圍的黑甲武士紛紛拔刀,殺氣騰騰。
攔駕,在巫王的軍中,是可以被直接剁成肉泥喂狗的死罪。
車輦內,巫王靠在獸皮軟榻上,他手裡把玩著那顆暗紅色的雮塵珠。
“哦?”巫王的薄唇微微一動,聲線慵懶,“有點意思。”
他將雮塵珠拋進案上的銅匣裡,“啪”地一聲合上蓋子。
巫王起身,沈瑩立刻上前挑開車簾。
借著微弱的日光,沈瑩終於看清了華靈的臉。
銀色長發散落到腰間,冇有束冠,也冇有紮髻,就那麼披散著,被山風吹得貼在半邊臉上。
容貌生得極好,但不是巫王那種冰冷的好看,而是一種病態的妖異。
顴骨偏高,下頜削瘦,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五官輪廓年輕得過分,和那頭銀發放在一起,違和到了極點。
風一吹,沈瑩鼻尖動了動。
極度濃鬱的藥香,比巫王身上的氣味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