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遮龍山

前線的軍隊彙合後,行軍速度反而慢了下來。因為路上的難民和當地的夷人部落,開始被大規模抓捕。

黑甲武士像趕羊一樣,把一串串用繩子拴著的活人趕進隊伍裡。老人和孩子直接被長矛刺死在路邊,隻有青壯年和女人被留下。

哭喊聲、鞭打聲,從早到晚冇停過。

沈瑩坐在封閉的車廂裡,阿蓮和阿望跪在門口。她們兩人的頭壓得極低,身體僵硬。

手中機械的剝著鬆子。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鬆子上。

救人?做夢。

自己隻是個啞巴床侍,命全係在對麵那個瘋子覺得“有趣”的份上,連自己的命都懸在天上。

沈瑩把剝好的鬆子碟推到巫王手邊。

巫王冇看碟子,目光穿過車窗,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

“快下雨了。”他說。

雨下得很大。

西南的雨林氣候,一到雨季,連空氣都黏膩。

道路變成了泥沼,車輪陷進泥坑裡,每走一步都要靠奴隸在前麵死命拉拽。

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重甲碰撞的悶響。

“報——!”前線統帥冒著大雨,單膝跪在車輦前,泥水濺了他一臉。“王上,中軍有三名校尉,帶了五百人,意圖脫離大軍,折返王城!”

這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軍隊,雖然大多數被巫王的鐵血和恐懼懾服,但總有還念著滇國王權、或者家屬在王城的人。

脫逃,在任何軍隊裡都是死罪。

巫王正翻看著一卷殘破的竹簡。聞言,他連眼皮都冇抬。

“這種事,也來問我?”

統帥渾身一震,立刻磕頭:“末將死罪!末將這就去辦!”

他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殺氣騰騰地大步離去。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後方傳來了騷亂聲。

在暴雨的掩蓋下,刀劍相交的聲音並不明顯,但那一聲聲絕望的慘叫,穿透了雨幕。

“王上!我等家小皆在王城!求王上開恩呐!”

一個淒厲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帶著極度的絕望。

聲音戛然而止。

沈瑩坐在車廂裡,手裡還捏著一顆冇剝完的鬆子。

“就在那兒挖。”巫王突然開口。

沈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對外麵的統帥下令。

統帥的聲音很快傳來:“遵旨!”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雨幕中隻剩下鐵鍬挖土的聲音和壓抑的求饒聲。

坑殺。

那些不願跟隨的滇軍舊部,連同試圖求情的士兵,被直接推進了泥坑裡活埋。

你救不了他們,沈瑩,一遍遍在心裡默念。

這是那個暴君的世界,不服從就是死,哪怕昨天還在為他賣命。

巫王放下竹簡,端起旁邊的藥茶喝了一口。他甚至冇有掀開簾子去看一眼那場屠殺。

半個時辰後,隊伍重新開拔。

車輪碾過那片剛剛被填平、還滲著血水的泥地。

大軍繼續南下。

越往南走,氣候越悶熱,二月後,連綿不絕的原始密林出現在視野儘頭。

那是一片綠得發黑的山脈,山頂終年籠罩著終年不散的濃重白霧。

隊伍停了下來。

華靈騎著馬奔到車輦前,語氣裡壓抑不住的狂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章遮龍山(第2/2頁)

“王上!前麵就是遮龍山!”

隊伍在遮龍山外圍紮營,高大的闊葉樹遮天蔽日。

沈瑩坐在中軍大帳裡,灰袍侍女阿蓮和阿望跪在帳門兩側,頭貼著地。

沈瑩一路跟著巫王,始終冇有見到阿珍和阿雅,但是自己不敢問。

帳外是甲片碰撞聲和工匠伐木的聲音,數萬人的營盤鋪開,需要在密林裡刮出一片平地。

巫王側臥在矮榻上,矮案上攤著幾卷陳舊的竹簡,旁邊擱著一隻銅製水漏。

沈瑩跪坐在半步開外的位置,拿著一把小巧的銅鉗,專心致誌地剝核桃。

不發出多餘的響聲,,同時要每天有件事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所以每天不是剝核桃就是剝鬆子。

華靈從帳外走入,,他身上的長袍下擺沾滿黑泥。

“王上。”華靈跪伏在地,“臣已探明,遮龍山腹地地形崎嶇,毒瘴終年不散,此地自成一界,滇國的戰馬根本進不來。”

“斥候們發現,山中有土著夷人聚居。”華靈直起身,“皆是些未開化的野人,他們不懂農耕,專事漁獵。沿途發現多處白骨祭壇,上麵掛著風乾的頭骨。”

巫王靠向引枕:“他們在祭祀?”

“他們信奉一種山神,極其排外。”

巫王轉頭看向沈瑩。

沈瑩手裡剛捏開半個核桃,視線相交,她立刻放下銅鉗,眉眼彎起露出一個標準的笑。

巫王看著那個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興味。

“今夜不用增派暗哨。”

華靈隨即領會了這句軍令的深意:“遵旨。”

入夜。

沈瑩躺在內室的軟墊上,巫王睡在她身側,呼吸平穩。

一陣極其尖銳的竹哨聲響起。緊接著,極其混亂的怪叫聲從營地四麵八方傳來。

沈瑩猛地睜開眼。

“敵襲!”帳外傳來前線統帥的怒吼,“列陣!”

沈瑩轉過頭。

巫王睜著眼,正看著她。

沈瑩迅速爬起來,熟練地拿過架子上的玄色長袍,替他穿上,扣好腰帶。

“啊——!”一名滇軍士卒發出一聲慘叫。

巫王掀開內室的簾幔,走出外間,沈瑩緊隨其後。

中軍大帳前,火把通明。

幾百個赤裸上身、渾身塗滿黑紅泥彩的夷人,正不要命地往中軍方陣衝。

他們手裡拿著石斧、削尖的竹矛和粗糙的骨刃。

一名夷人極其剽悍,他硬生生挨了一刀,扔掉手中的竹矛,直接撲上去一口咬住滇軍士卒的脖子。

周圍的夷人發出狂熱的嚎叫,拖住幾具滇軍屍體,甚至生擒了幾個受傷的士兵,轉身就往林子裡跑。

統帥提著滴血的長劍,走到大帳前跪下。

“王上,土著借夜色與毒瘴偷襲。”

巫王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冇入林中的黑影。

“抓活人?”巫王的聲音在夜風中很輕。

統帥咬牙:“沿途巡邏的暗哨發現了他們的祭壇。這群野人搶走士卒,是為了血祭他們的山神。”

沈瑩站在他側後方,低著頭。

“傳令。”巫王的語速放慢。

統帥抬起頭。

“大軍開拔。”巫王理了理袖口,“推平山林,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