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您最是心善
次日清晨。
四大袋核桃,已經空了一袋半。
沈瑩洗漱完畢,坐在自己的矮案前。
核桃是絕對不能再剝了,否則那就是頂風作案,自尋死路。
但她必須找點事做,她總不能乾坐著盯獻王看一整天,那雙淺色的眼睛看久了,真的會做惡夢。
阿蓮極有眼色地端上來一隻小木匣,裡麵裝滿了未經打磨的綠鬆石、孔雀石和瑪瑙原礦。
這是前兩天工匠獻上來的,本意是給王妃打發時間。
沈瑩挑出一塊色澤幽綠的孔雀石,拿起旁邊備好的細砂紙和小銼刀。
做個手串吧,她想。
“沙——沙——沙——”
銼刀摩擦石頭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帳裡極其突兀地響起。
內室的軟榻上,獻王猛地睜開了眼。
如果說剝核桃的“哢噠”聲像針尖,那這磨石頭的“沙沙”聲就像是用鋸條在來回拉扯他的神經。
心脈的悶痛加上這種連綿的噪音,讓獻王的殺意達到了頂點。
他一把掀開薄毯,連鞋都冇穿,赤足踩著地毯,陰沉著臉走出了內室。
外間,沈瑩正拿著那塊孔雀石對著光打量,銼刀還在一下一下地磨著邊緣。
“沙——沙——”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從斜後方伸出,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石頭和銼刀。
沈瑩大驚,轉過頭。
獻王的臉色比鬼還要難看,眼底滿是戾氣。
他五指一收,“哢嚓”一聲,那塊堅硬的孔雀石竟然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綠色的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沈瑩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得多大的握力!她立刻乖巧地低下頭,雙手交疊,大氣不敢出。
獻王將手裡的粉末揚在地毯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剝核桃,磨石頭。”獻王聲音壓抑得極其可怕,指著滿地狼藉,“你這雙手,是不是隻有砍了,才能安分?”
沈瑩猛地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滿臉寫著“我錯了彆殺我”。
獻王看著她這副鵪鶉樣,心頭那股暴戾不上不下。殺她?雮塵珠和心頭血都用了,就為了嫌她吵把她砍了?
“滾。”獻王指著大帳門口,“帶著你的人,你的石頭,還有你的核桃。”
他深吸了一口氣,下了最後的驅逐令。
“滾回你自己的側帳待著,冇有本王的傳喚,不許踏進這中軍大帳一步。”
沈瑩如蒙大赦。
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行了一個大禮,然後轉過身,瘋狂給角落裡的四個丫鬟打手勢。
快走!收拾東西快走!
阿雅和阿珍動作麻利,抱起剩下的兩麻袋核桃,端起裝著石頭的木匣,像幾隻避貓鼠一樣,跟著沈瑩飛快地退出了大帳。
直到走出了中軍大帳百步之外,沈瑩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自由了!
不用二十四小時麵對那個心理變態的低氣壓,不用小心翼翼地控製呼吸頻率。哪怕隻是回到那小小的側帳,對她來說也無異於刑滿釋放。
側帳位於中軍大帳的西南角,距離不算遠,但需要穿過一小段奴隸和戰俘通行的泥濘輔道。
雨停了,地上全是一個個積水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4章您最是心善(第2/2頁)
沈瑩提著裙擺,走在最前麵,阿雅和阿珍扛著核桃跟在後麵。
“快點!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聲刺耳的鞭響從輔道前方傳來,一隊剛從采石場換下來的奴隸,正拖著沉重的步伐迎麵走來。
這是修築水龍暈天宮的底層勞力。
每個人脖子上都套著粗糙的草繩,他們的背上、腿上全是縱橫交錯的鞭痕,有的甚至深可見骨,傷口在濕熱的空氣中已經開始化膿潰爛,散發著極其惡心的臭味。
“避讓。”阿蓮在前麵低聲說了一句。
幾名護送的黑甲武士立刻上前,用長矛極其粗暴地將那些奴隸驅趕到路邊。
奴隸們麻木地跪在泥水裡,將頭深深埋下,等待這位高高在上的王妃通過。
沈瑩目不斜視,腳步加快,她不想看,看多了晚上會做噩夢。
就在她們即將走過奴隸隊伍的時候。
“噗通”一聲。
一個身材極其瘦小、幾乎隻剩骨架的男人,因為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泥水裡,剛好倒在阿雅的腳邊。
男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泥水裡夾雜著血絲。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那張被汙垢蓋滿的臉上,唯獨眼角那塊暗紅色的胎記極其刺眼。
阿雅手裡扛著的麻袋掉在了地上,核桃仁撒了一地。
“堂……堂哥?”阿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奪眶而出。
男人渾身一僵,死水般的眼睛裡爆發出極度的驚恐。
他猛地把頭磕進泥水裡,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啊啊”聲,像是在極力否認。
“賤畜!弄臟了王妃的路!”
監工的武士大怒,揚起帶有倒刺的皮鞭,狠狠一鞭抽在男人的脊背上。
皮肉翻卷,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蜷縮成一團。
阿雅瞬間清醒過來,冷汗濕透了後背。
沈瑩不是傻子,看出了她的不對勁,轉身繼續往前走。
武士見王妃冇有追究,便也隻是踹了那男人一腳:“起來!繼續走!”
隊伍重新挪動,阿雅提著麻袋,跟在沈瑩身後,眼淚一滴滴砸在腳背上,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側帳雖然簡陋,但比中軍大帳安逸許多。
沈瑩坐回軟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阿雅跪在角落裡,無聲地抽泣著,阿珍拿了一塊熱毛巾,默默地遞給她擦臉。
側帳內,隻有阿雅壓抑不住的抽泣。
阿雅膝行上前,額頭貼著沈瑩的腳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妃,奴婢求您了!那是我堂哥,是我最後一個親人了。他從小護著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那深水潭裡!”
阿雅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很快滲出血絲,染紅了地毯的絨毛。
“王妃,奴婢知道您最是心善……”阿雅的聲音抖得不像話,“求您救救他,隨便找個由頭,留在外麵,他熬不過三天的……”
沈瑩坐在矮幾前,冷著臉看著她。
救人?這事說大不大,十多萬奴隸,少一兩個乾苦力的男丁,對整個遮龍山工程來說就是九牛一毛,根本無人在意。
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