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死生交替,陰極生陽
“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在鼎內炸開。
太歲肉在幽綠色的毒火中劇烈翻滾。
普通的火焰燒不毀太歲,但在雮塵珠催動的冷火與蠱毒雙重侵蝕下,這塊萬年活肉的表麵開始融化。
獻王的眼神狂熱且冷靜,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同時出現在那張妖冶的臉上。
“死生交替,陰極生陽。”他低聲誦念,聲音如同古老的咒語在帳內回蕩。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煉丹,獻王不要那套道家的爐火純青,他用的是大獻國最禁忌的痋術。
太歲代表不死的生機,蠱毒代表極致的毀滅,他要用毀滅去壓榨生機。
毒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被太歲肉瘋狂吸收。
太歲肉的體積不斷縮小分化,顏色從蒼白變成暗紅,最後凝聚成一顆顆拇指大小、表麵布滿細密如血管般紋路的暗紫色丹丸。
丹丸在鼎底滴溜溜轉動,發出一陣奇異的異香。
獻王收回雮塵珠,幽綠冷火瞬間熄滅。
獻王緩緩站起,絲袍滑落,大半個胸膛暴露在空氣中。
他伸手探入鼎底,兩根修長的手指直接夾起一顆剛剛煉成的暗紫丹丸。
丹丸表麵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他冇有絲毫遲疑,仰起頭,將這顆散發著濃烈死氣的太歲丹咽了下去。
幾乎是在丹藥入腹的瞬間。
獻王身體一僵,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他雙手死死扣住鼎身,青銅鼎上留下十個深深的指印。
冷汗從他額頭滲出,他脖頸上原本就明顯的青黑血管,此刻像活過來一樣劇烈蠕動,一路蔓延上臉頰、眼角,最終隱冇於濃密的黑發中。
獻王閉著雙眼,嘴角勾起病態的愉悅。
他享受這種感覺,這種切身感受到肉體發生蛻變的過程。
這讓他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脫離凡胎肉體。
一個時辰後,一切異動平息。
獻王睜開眼,重瞳中的幽光更盛。
他走到角落的銅鏡前,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麵容依舊俊美無儔,但皮膚已經失去了一切活人的紅暈,透著一種死人般的冷白色澤。
脈搏比以往更慢了,許久才跳動一下。
成仙,需舍棄這具易朽的皮囊。
獻王轉動了一下冰冷的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次日清晨。
江麵上的晨霧還未散儘,大獻武士已經拔營完畢。
沈瑩從側帳出來,裹著一件不惹眼的粗布外袍。
她的右腿已經好得七七八八,正常走路完全看不出異樣。
剛一出門,就撞上了站在主帳外的虛問。
兩人視線交彙。
虛問隔著黑紗,目光平靜,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他微微低頭:“參見王妃。”
沈瑩點了點頭,神色木然,越過他向馬車走去。
主帳的厚重布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
獻王緩步走出。
虛問和倉桀立刻單膝跪地:“王上。”
沈瑩剛好從側帳探出頭,看到獻王的瞬間,本能的向後縮了縮。
他變了。
雖然依舊是那張俊美妖異的麵容,但膚色已經完全失去了活人的血色,變成了一種冷硬的、類似羊脂玉般的質感。額角和耳後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極細的青黑色紋理,像某種詭異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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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淺瞳變得更加深邃,周圍的眼白泛著淡淡的青光,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冷的不行。
“免。”獻王的聲音如玉石交碰,卻少了屬於活人的質感。
他轉過頭,視線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馬車旁的沈瑩。
“過來。”
沈瑩頭皮一麻,強行壓下本能的恐懼,低眉順眼地走過去,乖巧地站在他身側。
獻王垂眸看了她一眼,抬起手,冰涼的指尖滑過她的臉頰。
那觸感不像人的手,倒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千年的古玉。
“準備登船。”獻王收回手,語氣平淡。
沈瑩鬆了一口氣,看來虛問冇有亂說話。
車隊放棄了馬匹,在九隆溪寨的渡口,訂下了一艘巨大的三層木樓船。
這艘船原本是用來運送木材的,吃水極深,正好容納下所有的死士和物資。
四個水族奴隸被解開束縛,負責清理船底和協助搖櫓。
經過昨夜沈瑩那麼刻意的一鬨,效果立竿見影。隻要獻王在場,獨螺便垂著眼眸,安分守己。
九隆溪寨的渡口停靠著一艘三層木樓船。
江麵寬闊,濁流滾滾,沿岸停泊著十幾條大大小小的船隻。
當地的哀牢夷人光著膀子,在船頭割開水牛與公雞的咽喉。
腥臭的牲畜血順著甲板流入江中,染紅了大片江水。
這是當地出船前的祭江儀式。
獻王的隊伍走到棧橋前,周圍的土著和商賈停下手中的活計,對著這群黑甲人和隊伍中央的女人指指點點,眼神中滿是忌諱與惶恐:“等下離遠點,真是晦氣。”
乘象國也曾走過水路做生意,一個叫烏木的象兵,猶豫片刻,還是走到獻王虛問等人身邊,他不敢看獻王,對著虛問低頭抱拳。
“大人。”烏木咽了口唾沫,“行船有行船的規矩,女人上船,船準翻,女人過網,網必破。特彆是來紅的女子,惹怒江神,絕對不能帶上船,周圍的人都在議論王妃。”
沈瑩站在獻王身側,聞言愣了愣,合著這一路被當成猴看,是在議論她,她立刻低下頭,盯著腳尖。
獻王停住腳步,玄色絲袍在江風中微微翻飛。他抬眼掃過周圍那些跪地祈禱、潑灑牲畜血的土著。
那張冷白如玉的臉上,冇有絲毫動怒的跡象,反而緩緩勾起嘲諷的笑意。
“規矩?”獻王冷嗤一聲,“誰定的規矩?江神?”
他緩緩轉頭,淺瞳掃過那翻滾的渾濁江水。
“有趣,本王倒要看看,這些愚民世代祭奉的神,能不能讓本王葬身江底。”
虛問立刻會意,冷眼瞥了烏木一眼,轉身下令:“行船!”
十名黑甲死士大步踏上甲板,他們從腰間的皮革袋中掏出拇指大小的黑色陶罐,砸在船頭的木樁上。
陶罐碎裂,一團團腥臭的黑色黏液流出。
伴隨著細碎的振翅聲,無數細小的痋蟲在黏液中湧動,散發出極具腐蝕性的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