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沈瑩是你叫的嗎

“虔奄。”

一道冰冷、帶著絕對掌控感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虔奄那隻正要抓向沈瑩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麵皮右下側的一處顴骨,突然不自然地往下一垮。

那感覺,就像是這身子的皮肉正在瘋狂排斥這個來路不端的野鬼。

這條肉身,是獻王借用無數丹藥、在各種巫鼎與秘氣底裡打磨了整整三十年的純品。

這裡的每一寸血管、每一塊骨骼,都認識誰才是它唯一的主人。

虔奄張了張嘴,想要發聲,

玉匣徹底碎裂。

那顆猩紅的雮塵珠懸停在半空,

一條由無數條極細微、根本用肉眼無法看清的紅光,從珠子內部射出,直接鑽進獻王身軀的眉骨。

紅光入體。

獻王身上,那些屬於虔奄的鬼氣,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烈日下的殘雪,瘋狂消融。

遇到了雮塵珠與獻王殘魂的雙重打擊,加上肉身的本能排斥,虔奄連慘叫聲都無法在空氣中凝結。

千年殘主,上古越裳國的君王,連一句完整的遺言也冇能留下,神魂被徹底碾碎,灰飛煙滅。

一切發生得太快。

那具月白色的身軀在原地晃了幾晃,隨後,雙眼緊閉,直直地向前倒去。

“王上!”

倉桀丟掉重劍,龐大的身軀猛地撲過去,在獻王落地的前一秒,用自己的後背做成了肉墊。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砸在地上。

沈瑩脫力般鬆開手,匕首掉落,她順著樹乾滑坐在地,捂住冒血的脖頸,冷汗浸透了後背。

虛問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出來。

街道中央,婪骨拖著半截剛長好的身體,手腳並用地爬向倉桀的方向。

“冇死吧?冇死吧?”婪骨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興奮,伸手探向獻王的頸側。

婪骨撐著下巴,笑著點頭:“看這脈象,死氣全散了。隻是神魂剛剛歸位,肉體排斥加上反噬脫力。”

他甚至還伸手戳了戳獻王蒼白的臉頰,嘟囔道:“王上這張臉,穿白衣服還真不習慣。”

話音剛落,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虛問眼神陰鷙:“拿開你的臟手。”

婪骨無所謂地聳聳肩,縮回手。

倉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獻王背在背上。

虛問轉過頭,看向坐在地上發抖的沈瑩,那張滿是蜈蚣疤痕的臉上,神情複雜。

“王妃。”虛問走過去,彎下腰,遞出了一塊乾淨的布巾,“包紮一下吧。”

沈瑩盯著被倉桀背在背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那個讓她每天在刀尖上跳舞的暴君,回來了。

沈瑩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客棧二樓,主臥。

獻王靜靜地躺在拔步床上,那一身月白長袍已經被倉桀扒掉,換上了原本的玄黑常服。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沈瑩坐在床邊的木椅上,由著虛問往她脖子上敷藥。

藥膏接觸到傷口,沈瑩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下手真狠。”虛問冷哼一聲,“再偏半寸,大動脈就破了,你真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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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瑩冇理他,眼神一直停在獻王的臉上。

這場豪賭,她贏了。

但代價是,她再次回到了這個暴君的掌控之中。

相較於虔奄那種虛偽的溫和,獻王的殘暴是明碼標價的。

但不知為何,看著這張熟悉的冷臉,沈瑩心裡反而踏實了幾分。

“他什麼時候醒?”沈瑩問。

“說不準。”虛問收起藥瓶,“奪舍歸來,耗損極大。”

婪骨則蹲在角落,饒有興致地研究著地上那幾塊玉匣的碎片。

“嘖,可惜了。”婪骨捏起一塊碎玉,“這可是王上的寶貝,碎成這樣,拚不回去了。”

屋內冇人理他的自言自語。

次日正午。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客棧主臥。

獻王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極度陰冷的煞氣,他抬起修長蒼白的手指,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神魂剛奪回肉身,那種撕裂般的脹痛感尚未完全消退。

他閉上眼,一直在消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

那些記憶裡,有虔奄麵對沈瑩時的卑躬屈膝,有他一口一個“姐姐”的諂媚,甚至還有為了討好沈瑩,主動寬衣解帶、自薦枕席的荒唐畫麵。

“廢物。”

獻王冷冷吐出兩個字。

堂堂一國之君,為了活命,連最基本的帝王尊嚴都不要了。

獻王的臉色沉了下來,四周的溫度驟降,床頭的茶水結出一層薄冰。

被這種惡心的東西占用過軀殼,讓他有種想把全身皮肉都剝下來換一遍的衝動。

雖然獻王並不能繼承虔奄的記憶,但他能夠讀取虔奄在占有自己身體時產生的想法。

比如,虔奄掌握的某些上古秘法,以及最重要的——關於“神眷”的真相。

獻王靠在床頭,目光冰冷地掃過四周。

婪骨正盤腿坐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條色彩斑斕的蜈蚣,看到獻王坐起,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王上,您醒了。”婪骨笑眯眯地走上前,眼底透著某種期待,“這具身體許久不用,用著還順手嗎?”

獻王冷冷瞥了他一眼,僅僅是一個眼神,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氣便壓得婪骨倒退了兩步。

獻王冇有理會他的廢話:“去叫沈瑩過來。”

“誰是沈瑩?”婪骨歪了歪頭,隨後一拍腦門,“啊啊,王妃是吧,好的。”

婪骨理了理身上的褐袍,興衝衝地推門出去。

二樓走廊儘頭,沈瑩的房門緊閉。

婪骨跑到門前,拍得門板梆梆作響:“沈瑩!沈瑩,王上找你“

虛問眉頭一皺,拉開門,冷冷瞥向他:“沈瑩是你叫的嗎?”

婪骨“嘖”了一聲,故意拖長了音調:“瑩瑩~”

虛問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拔出腰間的青銅匕首,刀尖直指婪骨的咽喉:“閉嘴。”

婪骨毫無懼色,反而湊近了刀尖,笑得一臉欠揍:“我都聽到了,昨天夜裡,王上也聽到了。怎麼,就許你叫,不許我叫?”

虛問眼底殺機一閃。

“行了。”沈瑩皺著眉打斷他們,這幾個人隻要湊在一起就是一場災難,全是些腦子不正常的怪物。